第二百一十四章 她的家人只有我

  蘇桃拉住蘇陳氏的手，見她細白的小手臂上，已經長了三四個大小不一的黑斑，眼前閃過陳氏那具肥大的屍體，蘇桃頓時瞳孔緊縮，死死的皺緊了眉頭。

  該死的，娘那日來時，手背上不過一條細細的黑痕，那痕跡細長，她就沒有同那些黑斑想到一塊去。蘇桃拉著兩人到一旁的廂房，給兩人都凝神聽了一會脈搏，有些一籌莫展的嘆了口氣。

  她自幼在外祖父的教導下，熟讀各種醫書，便是海外的孤本，前朝的古籍都看了不少。這奇怪的黑斑病竟是聞所未聞。

  「這病，我，我不會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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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桃有些艱難的開口，她不甘心的對著兩人的黑斑又仔細的看了半晌，開了一堆解毒的方子出來。

  「娘，沒事，咱們一個一個試。」

  「姐，你別擔心，不過是被老鼠咬了一口，這黑斑——老鼠？黑斑？」

  電光火石間，蘇杏兒想起來了，她臉色瞬間變的慘白，猛的一拍腦門。

  「這——這不會是傳說中的黑死病吧！」

  以前的歷史課本里學過，黑死病又叫鼠疫，中世紀時候，鼠疫席捲歐洲，奪走了兩千五百萬人的生命，占歐洲總人口的三分之一。

  蘇杏兒雖然是個學渣，對這個數字卻記憶深刻。因為她考試時候把兩千五寫成了兩百五，老師說我瞅你才是兩百五，歐洲就七百多萬人口嗎？

  想到這場可怕的瘟疫，蘇杏兒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她上下牙關打著顫，哆哆嗦嗦的把這病跟蘇桃解釋了一陣。等她說完，蘇桃便是再處變不驚，臉色也變的一片雪白了。世界上竟有這樣可怕的瘟疫，這病竟完全不弱於天花，

  「杏兒，這病有解藥嗎？」

  蘇杏兒捶著腦袋想了半天，實在想不起來有沒有啥特效藥。青黴素？抗生素？這些東西憑古代的環境，是絕對難以製造出來的。

  「姐，這病的解藥，咱們做不出來的。」

  蘇杏兒苦著臉，用自己貧瘠的語言盡力的將未來的醫療技術解釋了一遍，蘇桃搖搖頭。

  「杏兒，萬物相生相剋，一定有藥能治它。當務之急，咱們得先搞清楚這病是如何傳染的。」

  幾人討論了一陣，蘇陳氏是被流民抓了一把，蘇杏兒是被老鼠咬的。這病十有八九是通過血液傳播，同傳說中的黑死病倒並不完全一樣。

  蘇桃略放心了一些，她配置了兩款解毒的丹藥，讓蘇陳氏和蘇杏兒分別服了，又找人將她們送回家，這才急急的跑去找陸雲景。

  「什麼，封城？阿婉，你莫不是在同我開玩笑？」

  陸雲景有些哭笑不得，江寧城有人口數十萬，又地處交通要道，每日進出城門的不知有多少，是無論如何也封不了的。

  「阿景，我真沒有開玩笑，這鼠疫傳播迅猛，現在尚且無藥可治。若是不封城，舉國上下都要遭害！」

  蘇桃急切的扯住陸雲景的衣袖，又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大堆，當務之急除了封城，還需即刻滅鼠。

  「哎，阿婉，又是封城又是抓老鼠的，只怕這政令一下，我這烏紗帽就別想戴了。」

  陸雲景苦笑著搖搖頭，如今城內並未出現大規模的傷亡，就算事情真如蘇桃所言，他提前防患於未然，將這鼠患消弭了。這事情傳到京中，只怕也無人肯信，參他的摺子估計要堆滿聖上的案頭，那他這個巡撫，就真的做到頭了。

  「阿婉，你聽我說，咱們現在師出無名。等事情真的嚴重了，到時候再封城——」

  「那還有什麼用！到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蘇桃不悅的甩開他的衣袖，「阿景，你眼裡只有你的烏紗帽，竟不管百姓的死活嗎？」

  陸雲景微微眯起眼睛，用力的握緊蘇桃的手腕，傾著身體看她：「阿婉，在你眼裡，其他無關人等的性命，比我的命更要緊嗎？」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計較這些！」

  蘇桃有些無語，阿景什麼都好，只是因著小時候的緣故，生怕別人不在意他。想到陸雲景兒時的遭遇，蘇桃有些心軟，她拍了拍陸雲景的肩膀。

  「小景，我自然是最在意你的。只是如今事關無數百姓的性命，咱們不能這樣干坐著看啊。」

  陸雲景的肩膀鬆了下來，他如同一隻被捋順了毛的貓，懶洋洋的順勢將側臉在蘇桃的手背上蹭了蹭。

  「你放心，都交給我吧，嗯？」

  送走了蘇桃，陸雲景垂著眼眸，輕輕在案几上扣了扣手指。門口的侍衛進來，恭著腰行了個禮。

  「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身上有黑斑的人找到，集中到城東義莊那頭。」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案几上摩挲片刻，輕輕的點了點。

  「燒乾淨了，一個不留。」

  阿婉，防患於未然，還有其他辦法啊。你瞧，這法子是不是比封城好多了？

  侍衛裴壽領命而去，在各個醫館翻查醫案，尋找近幾日因著黑斑來看診的人。裴壽是陸雲景用慣的老人了，在他身旁跟了快十年，他手底下領著一隊暗衛，專門替他處理見不得光的事情。

  暗衛的辦事效率果真極快，只過了一日，便將人數都找齊了。裴壽沉著臉，命令手下將這數十人都綁了，趁著夜色送到城東的義莊。

  「大人，桐油都準備好了。只是——」

  「只是什麼？」

  「裡頭有蘇姑娘的家人，她母親和妹妹，你看？」

  這暗衛原先在蘇桃身旁跟過兩日，剛好遇見蘇杏兒兩人來尋她，她們母女二人都生了副好相貌，他倒還有幾分印象。裴壽聽聞，面上也有幾分猶豫起來。他躊躇片刻，吩咐人先去義莊看著，他親自尋了馬匹，快馬回府城向陸雲景報告此事。

  「哦？母親和妹妹？」

  陸雲景捧著一盞茶，隔著裊裊茶煙，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的家人只有我。」

  陸雲景用茶蓋輕輕撥動著碗裡的茶葉，此病無藥可治，既如此，留著還不是徒增禍患。

  裴壽渾身一僵，有些機械的低下頭去。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