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義莊裡的屍體

  義莊設在城東郊外，出了城門往東十里有個十里亭，旁邊有個小山坡，上頭便是義莊了。

  義莊專門用來寄放棺柩，或是存放一些無人認領的屍首。放一段時間，待得屍體腐爛了，才拉去尋個亂葬崗埋了。

  這日大劉又新接了活，要抬的屍首是一具肥胖的女屍。大劉一見到那具屍體，便不悅的皺了眉頭。

  「娘的！這死婆娘吃的這麼胖，看著也不像是家窮的，怎的連屍首都沒有人領？」

  「她一個外來戶，男人死了，婆家嫌她晦氣不肯來領。行了，別在這廢話了，早點幹完活，明日來這領錢。」

  大劉換上笑臉，有些討好的搓了搓手。

  「大哥，你看前幾日抬的那些流民都餓的皮包骨頭，這婆娘一個頂兩個，是不是得多加點錢？」

  「去你娘的，你咋不說前日抬的那個小娃娃，照你的意思得退我錢！」

  那官差踢了他一腳，有些嫌惡的皺起眉頭。

  「你特娘的愛干不干，我可跟你說，這還是看在你往日的孝敬上。如今別說一趟二十文錢，便是出一個包子，都有大把的流民搶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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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劉屁股上挨了一腳，並沒有生氣，仍擠了笑臉點頭哈腰的作揖一陣，這才同人將那擱了屍首的門板抬了，一前一後的朝城東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那人名張三，往日也是個混子。張三的個子比他高，重量漸漸的都往他這頭壓，大劉喘著氣抬了一陣，實在累的不行了。他胸膛跟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了一陣，示意張三一同將門板放下來。

  「這才多久啊，再走一段。」

  張三不悅的瞪起眼睛，一抬一放的，可不比一直抬著累人多了。

  大劉咬著牙又走了一小段，陳氏的屍體一直往他這頭滑，眼瞅著都要頂在他屁股上了。前頭路上有個凸起的石塊，大劉一時沒有察覺，絆了個趔趄。他趁勢就把手裡的門板一松。

  「哐當！」

  門板砸在地上發出一陣響聲，大劉轉過身，朝陳氏的屍體猛的踹了一腳。

  「娘的吃那麼肥！死豬啊！」

  這一腳，將陳氏踢的後背朝上，兩人猛的吸了一口冷氣，齊齊倒退一步。

  只見陳氏的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血肉模糊的咬痕，有些地方已經被吃的見了骨頭。此時她趴在地上，後腰處還有一隻肥碩的大老鼠，皮毛黑亮，正瞪著一雙小眼睛看著他們。

  「操！這老鼠咋還愛吃人肉了？」

  大劉有些毛骨悚然，他不自在的退後幾步，低頭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就朝那老鼠丟去。

  那老鼠瞪圓了眼睛，「唧唧」叫著朝大劉爬了幾步，突然從嘴裡咔出一大口血來，而後翻著肚皮死了。

  大劉嫌惡的齜起牙齒，伸手捂住了鼻子。

  「這老鼠是撐死了？這也太臭了！」

  「真特娘晦氣！你去踢她做什麼，快弄好，走了走了，老子還趕著回家吃晚飯。」

  兩人匆忙將陳氏抬上門板，埋著頭趕路，終於趕在天黑之前到了義莊。

  義莊裡頭留了個管事的老頭，大家都喊他孫老頭的。

  孫老頭此時正歪在一把椅子上躺著，手裡拿著一壺酒，旁邊的小几上放了一疊花生米。

  「來了，那有口棺材，先擱那兒。」

  看到大劉兩人，孫老頭掀起眼皮隨手指了指，又轉頭指向另外一邊。

  「那裡兩具屍體快爛了，臭死了這幾天，抬去亂葬崗埋了吧。埋完到我這領錢，老規矩，二十文一具。」

  大劉捏著鼻子，悶悶的應了一聲，走到裡頭去開棺材，那棺材蓋子只虛虛的蓋著，並未釘死，大劉用力推了一下，棺材蓋就滑開了一半。

  「娘啊！」

  大劉發出一聲慘叫，向後踉蹌著退了幾步。孫老頭不悅的直起身體，連拍了幾下胸口。

  「喊啥喊！沒見過死人嗎？把老子嚇個哆嗦。」

  「這——這麼多老鼠！」

  大劉顫抖著伸手指著棺材，臉都白了幾分。孫老頭和張三聽聞，走過去探頭一看。只見棺材裡頭黑壓壓的老鼠屍體，將下頭的屍骨蓋了個嚴嚴實實，只依稀露出一節裸露在外的腿骨。

  「嘶——這老鼠咋還吃人了！」

  「這屍體是不是那個渾身黑斑的嶺南流民？」

  大劉對這個位置還有印象，這具屍體是他親自抬來的，當時那人渾身黑斑，散著惡臭，他一邊抬一邊罵了一路。

  大劉轉頭一看，剛剛那具婦人的屍體上也布滿了大小不一的黑斑，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緊張的問道：

  「這黑斑是啥怪病嗎？咋這麼招老鼠！」

  張三也緊張的點了點頭，一棺材老鼠，這也太嚇人了。

  「要不要告訴官府？」

  「告你娘！官府管天管地，還能管到死耗子頭上？」

  孫老頭不悅的瞪兩人一眼。

  「把這些老鼠也一起弄走埋了，噁心死了！」

  「這我可不干，誰知道那黑斑病會不會傳染。」

  大劉拼命的擺著手，有些驚恐的後退了一步。

  「傳染啥傳染，這麼久了你見有其他人得了嗎？要我說啊這指不定就是啥髒病！」

  孫老頭不屑的撇了下嘴巴，又看了一眼那滿滿一棺材老鼠，他有些嫌惡的縮了下脖子，猶豫片刻，咬牙道：

  「行行行，再給你們加十文，一人三十，趕緊把這東西弄走！」

  大劉和張三對視一眼，三十文！如今在碼頭賣一日苦力，也不過二十文。他們的活計除了噁心人一點，其實怪輕鬆的，要不是和官差有點關係，還輪不上呢。不就是一些死老鼠嗎，髒就髒一點吧。

  兩人當下便不再吭聲，皺著臉抬了門板走上前，將那些死老鼠一一撿出來扔在門板上。

  「嘶——」

  捏到一隻老鼠時，那老鼠還未死，反身一口咬在大劉手上。大劉罵了一聲娘，一臉晦氣的將那老鼠捏死了丟一旁。過不多時，張三手上也被咬了幾口。

  兩人黑著臉把那些老鼠抬出去扔了，又將那個流浪漢的屍體丟到亂葬崗里隨意挖個坑埋了。

  回到城裡把今日的工錢領了，大劉買了壺酒，這才晃晃悠悠的到得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