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姑

  蘇老二也一籌莫展，他猶豫片刻，斟酌一會，才小心翼翼的去看蘇桃。

  「蘇桃丫頭，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跟爹娘說說，事情還有迴轉餘地嗎？」

  「怎麼，你們就這麼想我去做妾嗎？」

  「你這丫頭，難不成你還想做縣老爺的正頭娘子？咱們家祖墳可沒有冒那麼高的青煙！」

  蘇奶奶朝天翻了個白眼，那張老臉又苦哈哈的皺了起來。

  「我就說罷，一個丫頭片子，還能有恁個好的命，能值三十兩銀子？你這名聲本來就不咋滴，現在知縣大人連做妾也不要你，你就更嫁不出去了。哎，白養那麼多年，竟要賠在手裡！」

  蘇奶奶一拍雙手，露出一臉心痛的表情。

  「奶奶，我姐又不是你養大的，賠你的錢了？」

  蘇杏兒不服氣的頂了一句，蘇奶奶對上蘇桃還有兩分怵她。看見杏兒敢頂嘴，登時就拉下臉來，伸手去扯她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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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了你個傻子了！那她是喝露水長大的？花的不是我兒的錢？我兒的錢不就是我的？」

  「呸，爹的錢是我娘和我們家的，才不是你的。」

  蘇杏兒手腳靈活的往後一躲，繞到桌子旁轉起圈來，蘇奶奶剛追了幾步，看見桌子上擺了滿桌的菜，頓時將眼睛瞪的滾圓。

  「我的娘哎!這都是啥啊？菜還能這樣做的？這怕是皇帝老兒吃的吧！」

  幾人聞言，一齊湊到圓桌旁去看，只見雕著花紋的精緻梨木圓桌上，擺著滿滿當當一桌子菜。紅的綠的黃的五顏六色，每一道都不認識，都又香又好看。「咕咚！」齊齊咽口水的聲音傳來，眾人為了這頓午膳，都特意連早飯也沒有吃，空著肚子來的。鬧了這半日，早都餓的不行了。

  「先吃飯罷，其他的回去再說。」

  蘇桃擺了擺手，當先在八仙椅上坐了下來，蘇小北趕緊坐到她旁邊，一臉的不敢相信。

  「姐，你不去做妾，他們還能那麼好心請咱們吃飯？」

  「是啊，桃兒，這，待會該不會讓我們自己付錢吧。」

  說話間，小二端著一個托盤敲門進來了，他聽到這話，心下暗自好笑，這群鄉下人還挺謹慎哈。

  「放心吧諸位，這雅間裡的飯錢王夫人已經結過的。」

  蘇奶奶聞言，大大鬆了口氣，「不要我們蘇桃還能請這樣的席面？真不愧是知縣太太，咋恁個大方呢！」

  她一邊說，筷子已經伸了過去，徑直夾了一筷子東坡肉往嘴裡塞去。驀然，蘇奶奶雙眼瞪的老大，幾口就將肉吞了下去，媽呀，這是啥肉啊？這般細膩軟滑，入口即化。她以往年景好的時候，過年也吃到過幾回肉的，完全不是這個滋味啊。

  「這位小哥，這是啥肉啊？這也太好吃了！」

  蘇桃對著小二微抬了抬下巴，「你唱個菜名吧。」

  其實酒樓里，上菜的時候報個菜名本是最應當的，這小二看她們一群鄉下人沒見識，就想偷個懶。誰料這裡竟有個懂行的，他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霍，長的天仙似的姑娘，難怪能被知縣老爺看上。當下內心恭敬了幾分，依言把各色菜品都一一介紹了一番。

  口蘑肥雞、三鮮鴨子、東坡肉、松鼠鱖魚、櫻桃肉山藥、燒茨菇、炸春卷、滷煮豆腐、熏乾絲烹掐菜……

  尤其是那道東坡肉，是福安樓的招牌菜。需用文火慢燉上兩個時辰，燉的極為酥嫩軟滑才行。眾人張大著嘴巴聽他介紹，做菜竟這般費工夫的？難怪也就縣裡的達官貴人才能有這口福。

  大家紛紛動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一時間桌上竟無人說話。蘇桃對著小二使了個顏色，跟在他身後出了雅間。

  「你剛剛說的雅間飯錢已結，那樓下呢？」

  小二不妨隨口的一句話都被她聽了出來，當下更恭敬了兩分，訥訥道：「姑娘，王夫人使人來吩咐，樓下的飯錢要他們自己結呢。還——還讓我們用完餐後才說的。」

  蘇桃心下有幾分好笑，這個王夫人！她壓低了嗓音，吩咐小二把蘇春仙一家給帶上來，其他人，她管他們死活呢。

  蘇桃回到桌旁坐下，每樣菜挑了一筷子吃了，就不動了。她飲食素喜清淡，這小地方的口味都是重油重鹽，極不和她的胃口。

  蘇杏兒正拿著一隻雞腿大快朵頤，見她這樣，內心更疑惑了幾分。這姐到底是個啥來頭啊，也太講究了一點。這古代都是純天然無污染的，每一樣肉食都鮮美的不行，蔬菜也都帶了點甘甜的味道。就這還能看不上眼？

  「姐，你快吃啊，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蘇杏兒又扯下一隻鴨腿拿在手裡，嘴裡塞的滿滿的。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二哥，娘，你們這包間真是氣派啊。小娜，快喊人啊。」

  一位穿著打滿補丁衣裳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拉著一個極瘦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著比蘇杏兒還小上一兩歲，臉頰瘦的凹了進去，就顯得眼珠子有些凸出來，看著有幾分怪異。

  「姥姥，二舅，二舅母，表姐，表妹，表弟。」

  那小丫頭縮著身子，一隻手緊緊的拉住她娘，嘴裡聽話的喊了一連串。

  「春仙，你們來了，銀山呢？」

  「銀山哪裡來的了，地里的活計一刻也離不了人的。二哥，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昨日二虎只說來這裡吃席，我還不敢信呢，咋剛剛聽大嫂說的，桃兒這是要嫁人了？這是定親宴？」

  蘇春仙縮著背，看著極不自在，目光卻很是關切的看向蘇桃。

  「春仙，你們先坐下吃飯吧，瞧小娜瘦的，十三歲的人了，看著比我們杏兒還小几歲。」

  蘇陳氏對這個小姑子很是有好感，忙不迭的拉她們坐了。小姑子是個命苦的，小時候高燒燒壞了一隻眼睛，那眼仁兒白白的翻著，看著有幾分可怕。

  到了年紀，只能在隔壁村找了個瘸子嫁了，也沒有收啥彩禮，幸而兩口子倒都算勤快，本來日子也勉強能過。

  誰料這麼多年，蘇春仙就只生了一個女兒，她那婆婆整日擺臉色給她看。時不時的找機會撒潑問她們家要孝敬銀子，她丈夫銀山又是個愚孝的，因此這幾年她們過的很是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