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名的小娼婦

  蘇桃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小娼婦，臭破鞋，自認跟她有一腿的漢子，兩隻手都數不過來。蘇老二頂本分的兩口子，生出這種閨女，真是家門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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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你說冤枉了她？那絕無可能，你看見她的臉，就知道她是怎樣一個人了。正經人誰長那樣啊，瓜子臉，桃花眼，走起路來腰肢軟的沒有骨頭一樣。而且這日頭那麼毒，大家都下地幹活的，她憑什麼那樣白，那一身細皮nen肉，可不是整日在家躲懶的？

  只是近來這狐媚子不知道撞上了什麼大運，傳聞縣裡的王舉人竟要納她當小妾，據說今日還正經遣了媒婆上門的。

  這不，一大早的，李翠花就搬了小馬扎坐在蘇老漢家門口，等著那媒婆上門了。待見了媒婆，自己要好好跟她說道說道這個狐狸精的事，最好叫王舉人打消了這份心思。

  蘇老漢家在村子最北面，村叫桃花村，背靠一大片連綿的深山老林。村里人沒啥文化，山就叫深山，一大片茂密的桃林將村子和黑黢黢的深山隔開。

  此時正值盛夏，桃林里結了密密的果子。被風一吹，沉甸甸的墜著枝椏晃動起來，看著別有幾分好景致。蘇老漢家就在這桃林前頭，再往後穿過桃林，就只有一個姓周的外來獵戶住那了。

  桃林前是一排三間破破爛爛的土坯瓦房，瓦房門口有一顆大槐樹，樹旁一口水井。李翠花就坐在樹下納涼，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等著那傳說中的媒婆上門。

  蘇老漢兩口子一大早就下地去了，家門口只有一條大黑狗，伸著舌頭趴在地上流哈喇子。

  「嘎吱」一聲，破舊的木門發出轉動聲，李翠花趕緊盯著看，只見藏青色的裙擺一動，蘇桃蓮步款款的走了出來，高挑的身姿，細細的腰身，一張白嫩的臉在太陽下發出瑩潤的光。明明是打滿了補丁的土布衣裳，楞是叫她穿出幾分風情來。李翠花微眯起了眼睛，呸！這狐媚子，走兩步路都比旁人不正經。

  蘇桃掃了眼門口的李翠花，只當作不認識一般，一撩裙擺，在門檻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發起呆來。

  李翠花恨的牙痒痒，這個沒有禮貌的小婊子。往日裡還裝模作樣，一口一個嬸子的叫她，這還沒有嫁給王舉人哪，就這般托大起來。以後真嫁過去，那眼睛還不得長在天上？

  「喲，蘇桃，你在這幹嘛呢，不去幹活，該不會是在等哪個相好的吧？」李翠花坐在小馬紮上，兩個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朝前傾著。她裝出一臉笑容，呸呸的吐掉嘴裡的瓜子皮跟她搭話。

  周婉抬起眼皮，掃了眼對面的中年婦人，容長臉，綠豆眼，粗壯的腰身，半黑不黃的皮膚，穿了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正是村裡有名的長舌婦——李翠花。周婉輕抬眼皮，懶得理你。

  她收回視線，繼續盯著眼前的泥土地發呆。一陣微風吹過，泥地上揚起細細的塵土，迷了周婉的眼睛，她側了側頭，微微閉起雙眸。

  那日也是這樣，這樣好的陽光，春風拂在臉上帶著一絲暖意，一縷髮絲滑過她的眉眼，她微微側了側頭，一支利箭帶著尖利的風聲呼嘯而來，洞穿了她的心臟。

  她望向對面城牆上的少年將軍，他正慢慢收回手中的神臂弓，神情冷漠，盔甲森然。

  神臂弓乃玄鐵打造，重九十六斤。周婉騎著馬，搜颳了滿京城的鐵匠鋪子，才終於趕在他生辰之前做了這把弓出來。

  他這般好的箭術，倒真不算辱沒了這把好弓啊──閃過這個念頭，周婉閉上眼睛，隨即便陷入一片長久的黑暗。

  然後再醒來，便是這裡了，沒有周婉，沒有城門前被一箭射死的宰相千金，只有農家女──蘇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