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這件事,本就沒有對錯
2024-06-02 01:52:01
作者: 聖妖
兩人將近很晚才真正闔眼,早上傅染醒來,探手掌心內一片冰涼,看來明成佑是很早就起了。
她下床後看眼時間,竟然接近10點了。
傅染洗漱好後下樓,看見蕭管家坐在餐桌前記事。
「少奶奶,您起床了。」
「三少呢?」
「三少在屋外。」
傅染提起腳步,順手從衣架上取件大衣,明成佑坐在露天泳池的藤椅上。
湛藍色水光折射出瑩瑩流動的斑斕,將男人俊美消瘦的側臉烘托出極致的寥落。
明成佑雙手手肘支著膝蓋,上半身往前傾,眼裡波瀾被暖陽給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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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極普通的居家服,身材消瘦後,人便越發顯得高。
傅染走過去,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明成佑頭也不回握住她的手,「怎麼不多睡會?」
「都快吃中飯了。」傅染坐到他身邊,雙手趴在明成佑腿上,兩人誰也沒提昨晚的事。
坐了會,蕭管家過來喊他們吃午飯,傅染往他碗裡夾菜,見明成佑幾乎不怎麼動,「晚上我來做吧,炒幾個你喜歡吃的。」
男人舀起碗湯遞到傅染手邊,「別浪費時間了,我吃不下去。」
「是不是藥物反應?」
「沒有飢餓感挺好的,還省糧食。」
傅染放下筷子,食慾也不好,明成佑瞅著她陰鬱的側臉,掌心握住傅染的手,「別擔心,我沒事。」
這幾乎是他每天都要重複說的話。
蕭管家從外面進來,「三少,有人找您。」
明成佑似乎知道是誰,「讓他們進來吧。」
他輕拍下傅染手背,「我有些事處理,你先吃飯。」
進來的幾人跟明成佑打過招呼,他將他們帶到客廳內的沙發上。
傅染抬眼見到其中一個男人拿出份文件,正跟明成佑談著,她味同嚼蠟,嘴裡的魚肉失去原味,傅染放下筷子後跟著走去。
明成佑見她過來,也沒刻意迴避談話內容,畢竟最後還是要傅染簽字。
「因為遺體捐獻必須要家屬的簽字同意,所以我們想問問您太太的意思。」
傅染驚怔,「遺體捐獻?」
她杏目圓睜望向明成佑,「你。」
卻只說了一個字,眼淚奪眶而出,滾燙地滑過臉頰。
明成佑拉起傅染後起身,帶著她來到窗前。
他把窗簾打開,暖意照拂到全身,傅染覺得刺眼,伸手擋在額前。
「傅染,昨晚,當我看到護士給那人拔掉呼吸機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想法,人死後還能留下些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明成佑雙手撐住窗欞,「我的器官興許能救活別人,能夠讓我的生命得以延續,我即便是走了,至少還能留下些東西。」
傅染喉間哽住,無力感充斥滿全身,她能體會明成佑所說的意思。
就在昨晚,她多麼希望對方能點一下頭,傅染臉貼向明成佑的肩膀,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咬緊下唇哭。
放到最親的人身上,卻還是難以承受。
捐獻遺體,面臨的將是體無完膚。
在承受最痛的時候,卻還要承受不能承受的,傅染張開嘴咬住他的肩頭。
明成佑不覺得痛,側臉泛出紙一般的蒼白,他伸手攬住傅染的腰,「過去簽字吧。」
傅染兩手緊緊揪住明成佑的袖口。
他喟然輕嘆,「傅染,你應該比誰都能了解我現在的做法。」
傅染喉間嘶啞,只是說不出話,客廳內的人也不催,知道接受需要段時間。
她左手按向腹部,有微微的踢動感,傅染擦乾淨眼淚後抬起頭,明成佑牽起她的手回到沙發上。
蕭管家趁著過來送茶的間隙,看到擺在茶几上的資料。
她臉色大變,趕緊退開。
對面的男人跟傅染簡單介紹後,把手裡的文件遞向二人。
她沒有伸手去接,明成佑開始填寫表格,面部神色嚴肅,蕭管家瞅著這一幕,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
傅染眼眶仍然濕潤,她拿起簽字筆後翻開文件,握筆的五指顫抖不已。
筆尖在紙上帶出一道道黑色痕跡,心若千斤重,掌心內滲出薄汗,她朦朧的視線內恍惚覺得字體在跳動。
儘管如此,傅染還是毫不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要自己經歷過後才能領悟。
傅染心情沉重地放下筆,看到一旁的明成佑還在填寫,她站起身後離開。
翻開鋼琴蓋,《夢中的婚禮》那首琴譜還擺在中央,傅染手指隨意地按向琴鍵,單調的音節送入客廳內,明成佑手裡動作微頓,蕭管家從房間出來後,掩上了門。
許久後,幾人才帶著東西離開。
蕭管家過去收拾。
明成佑抬起眼帘睇向她,「蕭管家,這件事就別讓我媽知道了。」
蕭管家稍怔,「是。」
明成佑起身走向樓梯口,雙手自身後抱住傅染,「你又不會彈,瞎彈做什麼?」
傅染收回手,「累嗎,去休息會吧。」
明成佑點點頭,鬆開傅染後走上二樓。
她望著他的背影,一陣陣心疼,她本該最愛的,一個,正在發育成人,而另一個,卻在以她不可估量的速度逐漸衰弱。
傅染坐回沙發,李韻苓風塵僕僕而來,走進客廳卻發現裡面只有傅染。
「人呢?」
李韻苓面色難看瞅向四側。
傅染看向不遠處的蕭管家,知道在這什麼都瞞不住李韻苓,「媽,人已經走了。」
「又是你的主意?」李韻苓二話不說直指傅染。
她聲音沉寂冷靜,「不,這是成佑自己的意思。」
「你們兩個什麼意思,現在做事情不需要再跟我商量了是嗎?自作主張。」李韻苓氣不打一處來。
「媽,昨晚之前,我可能也不會答應成佑這樣的做法,或許,他自己也不會動那些想法,可您也親眼看到了,我們眼睜睜看到的絕望,不是因為找不到匹配的心臟,而是家屬不同意。」傅染至今想來,心口還是會覺得痛。
繞是明家再怎麼呼風喚雨,面對那種摧毀的力量,卻只能束手無策。
李韻苓臉上漾出悲痛欲絕的神色,忽然揚高音調道,「那又怎樣,你難道看不出來人是自私的嗎?別人救不了成佑的命,憑什麼要用他的器官去救別人?傅染,我們需要的時候何曾見到那些人心軟過?」
傅染話到喉嚨口卻說不出來,這件事,本就沒有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