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蔡襄夜戰江小白

  蔡嶷的私宅不大，布置得卻頗為雅致。

  曲徑通幽，竹木花草，只是個普通的宅子，卻被蔡嶷蔡大人弄得好似微型園林。

  走在圓石鋪就的小路之上，置身於花園之中。

  蔡嶷這人也是有趣，和其他人家都不一樣，竟是把書房安放在了後花園之中。

  江凡握著劍柄，跟在蘇三泰的身後，兩個人並沒有過多的交談。

  此時彎月初升，懸於樹上，江凡打量著花園的布局，北山南水，水繞山環，倒是很符合八卦的格局。

  這位蔡世叔，果然是個妙人。

  只是江凡走著走著，卻總感覺哪裡不對，此時無風，一側的竹林之中卻傳來了沙沙聲。

  月光不明，花園裡也沒有燈火，只有蘇三泰手中的一頂燈籠，只能算是聊勝於無。

  江凡仔細瞧瞧，卻也是沒有看清什麼。

  

  只是看到竹影婆娑，輕輕搖曳，一根竹子抖了一抖，便又恢復了平靜。

  有人！

  江凡本就是偵察部隊中的精英，些許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這深更半夜的，有人潛伏在竹林里，怎麼可能是什麼好人？

  江凡不動神色，步履輕鬆地跟著蘇三泰，卻是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蔡嶷派人埋伏自己？

  這是最不可能的！

  他和蔡嶷已經徹底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彼此也都坦誠，蔡嶷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做。

  「不會是那幫傢伙狗急跳牆，派出了殺手吧？」

  江凡邊走邊想，只是不知道，這個傢伙是沖自己來的，還是沖蔡嶷來的。

  「蔡世叔只有一人在書房嗎？」

  江凡語氣輕鬆的問道，內心卻是有些緊張，如果是衝著他來的，江凡自認三五個蟊賊他還不放在眼裡。

  可是蔡嶷一介文人，卻是不好說了。

  這蔡府的安保也實在太差了吧，怎麼還能讓歹人混進院內？

  這好歹也是一州之長的私宅啊。

  怎麼也算得上是一方諸侯了，一幫手下都是吃屎的嗎？

  蘇三泰不知此地『危險』，只當江凡是隨口一問，邊走邊道：「大人讀書的時候，不願讓人打擾，通常都是一個人的，不過今日督促少爺學業，我出來時，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罷了。」

  江凡點了點頭，父子二人，不會被人給一鍋端了吧。

  江凡加快了腳步，卻又不便和蘇三泰明說，免得打草驚蛇，漸漸走到了蘇三泰的前面。

  這時竹林之內，在一叢翠竹之後，閃出了一個黑影，被江凡看了個真切。

  只見那黑影緩緩抬手，微弱的月光之下，閃現出一道寒光。

  手有利刃！

  江凡心中一寒，倒不是為自己擔心，而是怕來的不止一人，這時已經有人對蔡嶷動手了。

  「蘇先生，快走。」

  江凡小聲提醒了一句，蘇三泰還是不明所以，驚異道：「什麼？小白公子，你怎麼了？」

  正在蘇三泰疑問的時候，竹林之中的黑影已經沖了過來。

  「江小白，受我一劍。」

  一聲尖銳的呼嘯聲，打破了蔡府後花園的寧靜。

  江凡伸手用力一推，一把將蘇三泰推出去了老遠。

  「啊……」蘇三泰驚呼了一聲，道：「小白公子，你為何……啊？那是……」

  蘇三泰的話還未說完，卻見江凡刷的一下抽出了長劍，道：「快去保護蔡大人。」

  說著，江凡已經竄了出去，直奔那黑影而去。

  那黑影在竹林里雙手舉劍，啊啊大叫的向江凡衝來。

  看著那人舉劍的姿勢，江凡一陣無語，這大開大合的架勢，是想過來自殺嗎？

  居然還可以這樣用劍？

  只是江凡也不客氣，已是做好了一劍將這人劈倒的打算。

  卻是發現那黑影身材矮小，小胳膊小腿，使勁地倒騰著，也跑不了多快。

  江凡都已經有些蒙了，這是哪兒跑出來的土行孫啊，大宋朝的刺客都這麼不專業嗎？

  如果這樣，這沒準又能是個無本的買賣呢？

  老子都比你專業無數倍。

  在江凡的眼裡，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這時已經是個死人了，自己半個手指頭都能蹂躪他，只等著刺客衝到跟前，一劍劈倒。

  結果天不遂人願，只見那刺客，一個趔趄絆到在竹條上，然後整個人就飛了起來，在黑夜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自江凡的身側飛了過去。

  你娘啊，這是什麼情況。

  江凡拎著劍，腦子都有些跟不上了。

  這是遇到了白痴嗎？

  殺人越貨的買賣，實在是太不適合你了。

  江凡有些鬱悶地還劍入鞘，走到了那坨黑影的跟前。

  瘦小枯乾的身子趴在石路上，呈一個大字型，手裡的劍早甩飛了，都不知掉到了哪裡？

  關鍵是這哥們好像是臉先著地，那樣子實在是有些慘。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江凡都已經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人類了，伸出一隻腳，踢了踢那小身子，道：「喂，死了沒？你是幹什麼的？」

  那趴在地上的傢伙，摔得滿臉是血，居然哼哼都沒哼哼一聲，齜牙咧嘴的翻了個身，怔怔的看著江凡。

  這傢伙顯然是摔蒙了，這會兒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江凡這才看清了這小子的模樣，就是個半大小子。

  這是誰家的熊孩子啊？

  江凡繞著熊孩子轉了一圈，這時候也沒人幫他辨認，蘇三泰反應也是快，看到江凡動劍，有人衝來，已是反應了過來，直奔書房而去，忠心救主去了。

  「呸呸呸……」

  熊孩子吐了吐嘴裡的土，嘴角都破了，又是疼的呲牙，卻還是沒有吭聲。

  這小子可以啊，這都能忍住，一般這麼大的孩子，摔成這樣，早就哇哇大哭了吧。

  「不行！」熊孩子跳了起來，道：「剛才是我失誤了，這次不算，咱們重來！」

  熊孩子頗不服氣地叫嚷起來，江凡被說得莫名其妙，剛才不算？重來？

  你當動刀動槍是過家家呢？

  江凡卻也是反應了過來，這么小的孩子，應該不會是什麼刺客。

  想了想，覺得這應該是蔡嶷的兒子，不然不可能出現在內宅里。

  不過你就算是蔡嶷的兒子，也不能胡來啊。

  剛才你要不是摔了一跤，老子一劍就把你給劈了，你爹哭都沒地方哭去。

  江凡雖然喜歡小孩子，可是卻沒有慣孩子的臭毛病，刷的一下抽出了長劍道：「還想來？你知不知道，劍出鞘，無血不還？」

  「無血不還？」蔡襄揉著腦袋，一邊找劍，一邊問道：「什麼意思？」

  「君子不動，動則雷霆。」江凡刷的將劍一抖，道：「既然劍已出鞘，便不是兒戲，不是你傷，就是我亡，你可懂得？」

  「啥？」一個熊孩子，哪裡懂得這些，他們只憑好不好玩做事，哪裡在乎什麼道理。

  江凡將劍前指，咬牙道：「擅動干戈，你以為是過家家呢？你是想留腦袋，還是想留胳膊。」

  江凡殺氣騰騰，蔡襄這下真的有點怕了，連忙擺手道：「就是鬧著玩啊，我只是想試試你的劍法，你生什麼氣啊，我不玩了還不行嗎？」

  「不玩了？晚了」

  江凡刷的一劍劈下，那凜冽的劍芒，如同能開山劈海一般，蔡襄被嚇傻了，只感到身前一寒，仿佛自己已經被一劍劈開了。

  「我不玩了。」蔡襄嚇得向後一跳，滿身的冷汗。

  江凡卻是不依不饒，又是一劍刺出，蔡襄將頭一抱，坐在了地上。

  「不玩了，真的不玩了。下次打死我，我也不敢了。」

  江凡將劍舞了個劍花，刷的一聲插入劍鞘，冷冷地道：「不是下次，而是永遠，劍不是玩具，而是聖器，唯有值得，才是動劍之時，你的行為，褻瀆了劍道。」

  蔡襄一個熊孩子，哪裡聽過這種道理，已經是聽傻了。

  用劍，還有這麼多的道理嗎？

  蔡嶷已經跟蘇三泰跑了出來，看到了眼前的情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怎麼生了這麼一個玩意兒，離拐就瘸。

  丟人啊！

  「你個逆子！」

  蔡嶷已經是氣得臉色鐵青，不用介紹，他自己就能腦補出事情的經過。

  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實在是太清楚了。

  蔡嶷提著袖子，就想上去揍人。

  江凡卻是一把拉住了蔡嶷。

  熊孩子嘛！嚇唬嚇唬就得了，你就是打死他，他還是熊孩子啊。

  道理都說完了，你幹嘛還打他呢！

  「小白，你讓開，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這個逆子，真是氣煞我了。」

  蔡嶷幾乎是喪失了理智，江凡還從來沒有看過蔡嶷如此生氣過，真擔心一撒手，蔡嶷沒輕沒重的，親自結果了自己的兒子。

  本來還在教訓熊孩子，結果這會兒還得拉架，江凡心裡苦的一逼。

  「世叔，行了，行了，打罵是沒用的，剛才他也知錯了，就沒有必要再動手了啊，您消消氣，咱們總得給他一次機會啊。下次再說，下次再說好了。」

  「還下次！小白啊，你是不知道他啊。這貨讀書不行，寫字不行，這麼大了，斗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我忍了，誰讓他是我兒子呢。結果這傢伙倒好，成天騎個木馬，拿個木劍，滿院子啊啊啊的亂叫。知道的，他是在玩馬上廝殺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蔡家的院子裡養了個傻子呢。你說他還能幹什麼？不如打死算了，他要是多活一天，我就非得被氣死不可。」

  蔡嶷一輩子的老臉都被這個兒子給丟盡了，尤其是看到江凡之後，強烈的對比，火上澆油，看自己的兒子，怎麼看都不順眼。

  你學學人家啊，學學人家。

  人家不但是用劍的高手，便是君子用劍之道，也是說得頭頭是道。

  你他娘的，不也覺得江凡牛逼嗎？

  怎麼就不學學人家的好呢。

  就他娘的知道丟人現眼。

  江凡實在不知道蔡嶷為什麼要發這麼大的火，熊孩子不懂事而已啊。

  蔡世叔你何必這樣呢？

  一副要打要殺的樣子，很嚇人的好不？

  這孩子不會不是你親生的吧。

  江凡很是同情的看了眼嚇傻了的蔡襄，拉住蔡嶷道：「世叔啊，你說得嚴重了，沒有這麼糟糕啊，說就很喜歡這小子呢。男孩子，喜歡用劍，很好啊，我就喜歡用劍呢。劍為君子道，用劍的人，怎麼會沒出息呢？實話和你說吧，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不如這小子呢？可是習劍可以靜心，靜心則萬世通達啊。我就是因為練劍，之後突然頓悟，竟然學什麼都事半功倍，這小子是還沒有到時候，只要再過些日子，磨練磨練，保准能給世叔你一個驚喜的。」

  江凡順嘴胡謅，只是在勸架，說著說著，誰知道蔡嶷竟是眼睛一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凡一番，道：「你說的……是真的？」

  江凡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我就是先練劍，後讀書的呢。」

  江凡只想救熊孩子一命，只想著給蔡嶷順氣，誰曾想竟是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小白你既然深通此道，蔡襄還是交給你吧，我實在是管教不了他了，我也不求他像你一樣，文武雙全，哪怕他考個秀才，混個將校，無論文武，有點出息就行，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蔡嶷滿面動容，誰也不想自己的兒子是個混吃等死的二愣子啊，只要有一線希望，當爹的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江凡卻是傻了眼。

  啥玩意兒？我只是勸個架而已啊。

  這一坨臭狗屎怎麼就拍我身上了？

  寶寶心裡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