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上元縣的牢房
2024-04-30 21:17:49
作者: 葡萄君
夜已深,上元縣縣衙內一派寂靜。
燈滅人息,唯有狗吠聲偶爾自遠處傳來。
縣衙西側的牢房內,陰暗潮濕,只有一盞油燈,忽明忽暗的在閃爍著。
沒有給這裡帶來多少光明,反而使這裡顯得鬼氣森森。
一間囚室內,馮軒蜷縮在爛草堆里,好不狼狽。
草已經是有些發潮了,還有蟲子在裡面繁衍。
偶爾有蟲子爬到身上,馮軒也懶得去捉。
在這裡呆了幾日,總是會適應了這裡的環境,要是連幾個蟲子都不能忍耐,也就不用睡覺吃飯了,蟲子根本捉不完的。
不遠處的另一間囚室內,有一個人還在哼哼唧唧的呻吟著。
那個人今天上午才被押進來,是自己走進來的。
結果到了夜裡,那個傢伙就已經被老囚徒們,折磨得只能趴在地上哼哼了。
挨了三百多下,這是那個傢伙挨揍的時候,馮軒幫著數的。
待在這裡,沒有什麼事情可做,馮軒已經開始用無聊的事兒打發無聊的時間。
劉豫對他還算不錯,至少給了他一個單間,讓他免收了皮肉之苦,受到同樣待遇的,還有張文炳,就在馮軒的隔壁。
不過就是給了張文炳單間,那個傢伙的抗打擊能力還是太差了,進來之後就已經是痴痴呆呆,沒用一晚上就已經病了。
起初還能哼哼唧唧,偶爾說上幾句話,這時候喊他都已經不吭聲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過馮軒也不在乎張文炳的死活,這傢伙本來就是要送死的,按照本來的計劃,這傢伙應該死於捉拿江凡之後的路上。
江凡的打手們,打擊報復舉報揭發的義士,這個罪名也不小,結果誰知道劉豫吃錯了什麼藥,睜著眼,睛瞎話,反倒是把他們給捉了。
直到這時,自認聰明的馮軒也是想不透其中的關節。
劉豫為什麼要反水呢?
自恃聰明的人往往如此,輕而易舉地就會被自己的『聰明』蒙蔽了雙眼。
這幾天裡沒有一個人進來看他,也沒有一個人帶口信進來!
劉豫那個傢伙實在是太損了,幾乎是不離開牢房的大門一步,弄得獄卒們都不敢輕易和他說話。
馮軒實在是憋屈極了,外面的消息進不來,裡面的消息送不出去,想要裡應外合,一點機會都沒有。
那傢伙也不開堂審案,還不派人過來問話,就這麼一直拖著,大有一副好把自己耗死的架勢。
如果真是這樣,馮軒覺得自己也太冤了,他可是在衙門裡混過的,病死牢房,就是白死,你沒地方說理去,只能怪自己的爹媽把自己生得不結實。
不能死啊,絕不能死,死了可就是一了百了了,反倒稱了劉豫的心意。
馮軒拿著長長的草棍,伸過柵欄,捅了捅張文炳的臉。
「張文炳,張文炳。」
馮軒小聲地叫著,雖然前些日子還想弄死這個傢伙,可是現在他們是難兄難弟,還是希望有人能陪自己說說話。
張文炳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便是草棍捅到了鼻孔上,也是無動於衷。
「張文炳,張文炳!」馮軒放大了聲音,這傢伙不會真的死了吧。
抱著棍子在外面椅子上打盹的獄卒,這時突然驚醒了過來,揉著朦朧的睡眼,看了看牢房的四周。
馮軒的一隻胳膊,這時還伸在張文炳囚室內,那獄卒見狀拿起棍子,毫不客氣地砸了下去。
嗷……馮軒慘叫著收回了手,抱在懷裡,對外面的獄卒怒目而視。
「誒呦喂!」那獄卒大叫著站了起來,罵道:「你小子還敢瞪我,你還當這是外面呢?告訴你,不管你是誰,到了這裡,是龍你的給我盤著,是虎你的給我臥著,還真當這牢房是你家開的?」
那獄卒說著,又是用棍子狠狠地戳了馮軒幾下,毫不留情。
馮軒只感到自己的脊梁骨都好像要給戳斷了,嗷嗷嗷的,慘叫不已。
「別打了,別打了,我服了,不要再打我了。」
馮軒哀嚎著,大聲求饒,引得其他囚徒紛紛爬起來,表情各異地看著馮軒被獄卒蹂躪。
「這小子,很不識數啊,連牢頭都敢惹。」
「有些人以為自己住著單間,就了不得了似的,打死也是活該。」
「怎麼不把他送到咱們的囚室,小公子長得白白淨淨的,用起來一定很有滋味啊。」
馮軒聞言,菊花就是一緊,他可是看過那些憋的發瘋的囚犯們,是怎麼輪番玩弄一個男人的。
「呸……」許是打得累了,那獄卒終於是不再打了,拄著棍子,威風凜凜的道:「你他娘的給我醒目點,少在這裡給我惹是生非,要有下次,就沒有這麼便宜了。」
馮軒抱著頭,再也不敢耍橫,可憐兮兮的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哭哭啼啼地道:「我沒有惹是生非啊,我就是看隔壁的一動不動,看看他是死是活。」
嘭……
那獄卒又是一棍子打在了馮軒的屁股上,罵道:「讓你說話了嗎?到底懂不懂規矩!」
馮軒又是嗷的一聲慘叫,連忙喊道:「懂得規矩,懂得規矩。」
獄卒又是一棍子打下,道:「讓你說話了嗎?」
馮軒這個委屈,撅著屁股再不敢吭聲。
結果那獄卒嘭的一下,又是打了他一棍子。
「他娘的跟你說話呢,啞巴了你?」
馮軒:「……」
這他娘的到底讓不讓人說話啊,怎麼說不說話都要挨打?
牢房的門這時咯吱一聲被推開,穿著大綠官袍的劉豫走了進來,沉著臉,道:「怎麼回事兒,為何如此鼓譟?」
那獄卒用棍子指指馮軒,道:「這小子企圖謀害隔壁的犯人,正好被我抓到,不給他點教訓,他還不知道這裡是哪兒呢。」
我用個草棍去謀害張文炳嗎?你們這些獄卒還真是很有想像力啊。
馮軒真的是欲哭無淚,偷偷瞧著獄卒手裡的棍子,悶頭不敢吭聲。
劉豫擺擺手,道:「給些教訓就可以了,這人可是要犯,莫要惹出什麼事兒來。」
那獄卒滿不在乎地道:「我知道的,大人,我們下手總是有分寸的。」
劉豫便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問道:「今日怎麼只有你一人坐班?不是應該還有一人的嗎?」
獄卒頓時遮遮掩掩地道:「賀狗子他二姨奶奶今兒晚上咽氣了,有些突然,毫無準備,賀狗子跑去給他二姨奶奶奔喪去了,還沒來得及找人頂班。」
劉豫聞言,面色不善地道:「賀狗子的二姨奶奶是成精了嗎?怎麼都奔了三回喪了,還去奔喪,這人有死了活,活了死的嗎?」
獄卒悻悻的回答不上,劉豫卻也是沒有深究,打了個哈欠,道:「今日有些累了,這眼看著天也要亮了,我回衙內迷糊一會兒,你給我看好了這裡,誰也不許進來。」
「大人你放心吧,有我在這兒,保准把這裡看守得好好的,就是一隻蠅子也不讓它飛進來。」
因為痛打了馮軒,劉豫仿佛對這獄卒格外的信任,讚許的點了點頭,離開了牢房,回內衙睡覺去了。
見劉豫離開,馮軒深吸了口氣,還好劉豫進來的及時,不然這獄卒還不得玩弄死自己。
馮軒正是想著,那獄卒卻是不動聲色地走到了牢門口,耳朵緊貼著牢門,也不知在聽些什麼。
過了能有一炷香的時間,牢房內又恢復了寂靜。
那獄卒卻是輕輕的推開了牢門,賊頭賊腦的四下張望,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功夫不大,那獄卒竟是帶了一個中年文士進了牢房,一起到了馮軒的囚室外。
「馮軒,馮先生。」那中年文士小聲地叫著。
馮軒抱著頭,不敢動彈,只是覺得這聲音異常的熟悉。
側頭瞄了一眼,卻是看到一根棍子立在囚室外,嚇得連忙把頭伸進了草里。
「馮軒,是我啊,我是來探監的啊,你莫怕,剛才都是演戲而已,快點起來,快點起來啊。」
中年文士還是不敢大聲,馮軒已經是被打怕了,根本不敢理他,一旁的獄卒見了,又是拿著棍子捅了一下馮軒,道:「讓你起來呢,掙你點銀子,怎麼這般麻煩?」
馮軒聞言,一個激靈爬了起來,抱著腦袋叫道:「我起來,我起來啦,莫要打我,莫要打我。」
中年文士見狀,無奈地搖搖頭,看了看身邊的獄卒。
那獄卒呲牙一笑,道:「就一炷香的時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就拎著棍子,回到椅子上,接著打盹去了。
「馮軒,我是白樹文啊,是黃大人讓我來探視你的。」
中年文士小心翼翼地說著,馮軒這才抬起了頭,看著中年文士,滿臉的不可思議。
「不用懷疑了,剛才打你,都是故意安排的,不然怎麼能讓劉豫信任?時間緊急,話不多說了,黃大人讓你把那天發生的事兒,都詳細的寫下來,他心裡也好有個數,也便於打這場官司。」
白樹文說著,拿出了紙筆,放在了馮軒的囚室內。
馮軒看看白樹文,又看看紙筆,猶豫了一下。
外面的人他認識,曾經給黃文炳的兒子們做過先生,後來就留在了黃府,做起了黃文炳的幕僚,算得上是黃文炳的身邊人。
黃文炳安排他來私下探監,倒也是何其合理,因此馮軒咂咂嘴,道:「外面的情況如何?」
「外名還好,江南的學子們每日都在上元縣衙堵門,想要討一個說法。可是你們那天出的事兒,細節如何?黃大人也不知道,也就不好放開手腳。時間不多,你還是趕緊寫吧。」
馮軒這才撥開亂草,把紙鋪在了地上,借著幽暗的燈光,忍著身上的劇痛,馮軒咬牙切齒的把那天的經過寫了一遍。
也不等墨跡是否幹了,白樹文接過馮軒手裡的紙,卷了卷,放在了袖口裡。
「黃達人說,嘴要硬,打死也別認帳,外面是對咱們有利的。」
白樹文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馮軒卻是拉住了白樹文的袖口,滿心不甘地小聲道:「告訴我的兄長,我要讓劉豫死。」
馮軒恨死了劉豫,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生食他的血肉。
白樹文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吭聲,那獄卒這時卻突然睜開了眼,催促道:「時間到了,快走快走,還磨蹭什麼?」
白樹文聞言,默不作聲的向外走去,路過獄卒的時候,不動聲色的塞給了獄卒一樣東西。
接著燈光的映照,那東西金光閃閃,片刻就進了獄卒的腰包。
馮軒眼尖,那竟是一塊金子,自己的姨娘兄弟為了探聽裡面的消息,還真是下足了血本啊。
不過,你也得有命花才行。
馮軒偷偷瞧著那獄卒,想要把他的容貌印在腦子裡。
等老子出去,我要殺了你的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