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張管事和尼姑庵

  一邊是農田，一邊是荒地，被一條土路分割開。

  破敗的村落就修在荒地一側，沒有正經的街道，也沒有嚴謹的規劃。

  一間又一間的低矮草屋就像是一個個褐黃色的土包，雜亂無章地灑在荒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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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落也沒有名字，這裡都是流落而來的災民，只是苟活於這個角落，勉強混口飯吃。

  此時正是天剛亮，屢屢炊煙在村落上繚繞，雞鳴狗叫聲在村落里響起，時而還能聽到婦人唱著不成韻律的鄉歌。

  雖然貧窮，可是能有口飯吃，總之是一件讓人滿足而快樂的事情。

  土路的盡頭有一座小山，與這裡貧窮破敗的景象不同，小山上有著一座占地廣大的園林，雖然略顯陳舊，可是飛檐高聳，櫛比鱗次的屋脊連綿，七進七出的大宅，正堂、牌樓、花園、獵場……各式建築將近數千開間。

  園林的正門口，懸掛著匾額，上書『江府農苑』，正是江小漁名下的產業。

  此時在江府農苑的正門口，農苑的張管事正看著山下的土路，皺著眉頭。

  江府農苑既是江家的山野園林，也是管理山下五萬畝地的所在，只是江凡散財，將地免租以後，江凡就再沒有來過這裡，整個園林都交給了張管事打理。

  昨日江府來人，說是江凡今日要到此查看，張管事頓時就心煩意亂起來。

  他要來幹什麼？

  自從田地散了之後，他就再沒有來過，怎麼突然就要過來看看呢？

  難不成是自己的事情被江凡察覺了嗎？

  張管事心中焦躁，望著土路，還是沒有來人的影子，他搓搓手，道：「派去探路的人，還沒回來嗎？」

  有江府農苑的莊丁陪在張管事的身側，道：「已是回來了一撥，說是公子已經帶人過了槐河，只是公子不在隊伍里，說是帶著小姐去看花了。」

  「去看花了？」張管事微微一笑，心道，到底還是個紈絝公子罷了，出門看到了花海，就跑去看花，最好是流連忘返，不要來了的好。

  「公子帶了多少家僕過來？」張管事不動聲色地道：「咱們也得準備準備用餐的事了。」

  莊丁答道：「說是來了很多人，至少得一千人，回來的人說，那些人都拿著齊眉短棍，列隊而行，竟是比出行的廂軍還要威武。」

  「什麼，一千人？」張管事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

  若是江凡只帶了數十個家丁，沒準只是一時興起，想到農苑這裡遊玩一番，可是帶來了一千人，還都帶著武器，那事情可就有些蹊蹺了。

  「張管事，你怎麼了？」莊丁看到張管事面色難看，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沒事！」張管事回過神來，道：「只是沒有想到，會來這麼多人，咱們農苑儲備的食材怕是不夠吧。」

  莊丁點點頭，道：「確實是沒有準備這麼許多，帳房昨天雖然派人去採買了一些食物回來，可是肯定不會準備一千多人的份量的。」

  「這可不行，中午時如是沒有米下鍋，讓公子的人餓了肚子，這還了得，不行，我得去看看。」

  張管事說著就要進院，那壯丁卻是道：「管事，比起吃飯的事，山下的那些人才是麻煩吧。這幾日，為了爭地，已是發生了幾場械鬥，雖然規模都不大，可是參與的人是一次多過一次，若是被公子見了，我們怕也是難以交待吧。」

  江凡雖然捨出了土地，就做起了甩手的掌柜，可是當初也是做了安排，讓江府農苑負責管理土地，安排災民，若是處理不了，再報到府里。

  可是這兩年，管理什麼的，是沒有的，就是任由著那些流民自由耕種。

  對此整個江府農苑的江家僕人們，也都沒有說什麼，越是混亂，越是對他們有益，畢竟他們是直接的管理者，各種好處盤剝是不會少的，因此整個江府農苑的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如今亂到了一定程度，已是難以管轄，要是被江凡看到了這種場面，還不得大發雷霆，責問於他們。

  對此，張管事卻沒有感到擔心。既然是流民，就說他們這些人不服管教就好了，江府農苑才幾個人，管不過來啊。

  可是張管事還是有些心神不寧，混亂的事情好推脫，可是他自己犯得事要是被翻出來，非得被江凡給咔嚓了不可。

  因此他敷衍著道：「那就派兩個人到村子看看，告訴他們，今天誰敢鬧事，就他娘的給老子滾蛋。嗯，就先這麼辦，你快去安排。」

  說完，張管事進了院裡，要了一駕馬車，讓車夫不用跟隨，自己一人駕車出了江府農苑，直奔小山另一側的尼姑庵而去。

  等到了尼姑庵，張管事下了車，把馬車拴在了尼姑庵門前的一棵大樹上，推門進了院裡。

  走過一側的迴廊，到了尼姑庵的後院，張管事推門進了一間屋子。

  那屋子裡有些陰暗，此時正有兩個男子坐在桌子邊。

  桌子上放著一塊磨石，兩個男子每人手中一把鋼刀，正在用磨石磨著刀。

  呲呲呲的磨刀聲有些刺耳，讓人不禁牙酸。

  另有一個面貌清秀的尼姑，坐在竹床上，拿著銅鏡，正在給自己化妝。

  那尼姑雖然容貌秀麗，可看樣子已是有些年紀，眼角處已是有了細細的魚尾紋。

  有四個小女孩被捆綁著，用布堵住了嘴，擠在屋子的一個角落裡。

  看到張管事進了屋，四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發出了嗚嗚嗚的哀鳴聲，像是在乞求張管事能夠饒過她們。

  張管事卻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合上了門，坐到了桌子旁，看著磨刀的二人道：「不是和你們說了嗎？少動兇器，在這裡干點買賣，掙點錢財，有事也能敷衍，鬧出了人命，我也是兜不住的。」

  其中一個磨刀的男子，是個獨眼龍，一隻眼睛上斜遮著黑布，咧嘴笑道：「只是閒來無事，拿出來保養保養，許久不用，怕是鏽了。」

  這時中年尼姑已是走了過來，斜坐在了張管事的腿上，嬌滴滴地道：「張哥哥今天來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也好讓靜明準備準備呀。」

  張管事摸了把中年尼姑的嬌俏小臉，笑道：「事情有些急，江凡來了。」

  那中年尼姑聞言一愣，急道：「莫非是被他發現了什麼？」

  這伙匪盜已經在這裡盤踞了一年多，專門挑來此的流民下手，或是哄騙無知的少女，或是向家中有女兒的流民購買，更多的卻是趁人不備，劫掠女孩，販賣出去。

  這裡畢竟是江凡的地盤，對於江凡的名號，他們也是有所耳聞，因此這中年尼姑多少有些畏懼。

  「還未發現，不過事情有可能已經敗露，江凡昨日突然說要來這裡，今日一早，我的人回來說，他帶了一千多人，人人手拿武器，我們不能不防啊。」

  張管事簡單地把此時的形勢介紹了一番，畢竟是做賊心虛，中年尼姑已是有些花容失色。

  另外兩個男子倒是沉穩許多，想了一會兒，那獨眼的男人道：「應該是沒有發現咱們的事情吧，江凡若是知道了，又怎會通知你，他要來此呢？應該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對嘛。」

  那男子的話，讓中年尼姑放心了不少，其他的同夥，都是流寇，可她不同，是這裡的土著。

  她在這個尼姑庵里已經十來年了，原來的老尼姑死後，她就成了這裡的主人，兩年前勾搭上了這些人，日子也越發的滋潤了起來。

  可若是東窗事發，其他的同夥可以逃竄，她卻是會被人端了老巢，若是沒有這個小小的尼姑庵安身立命，她一個女子又該如何自處？

  「可是也不能不防啊。」張管事道：「不管怎麼說，江凡來得蹊蹺，沒準順帶著就會發現我們的事兒，我看最近這些日子，沒出手的貨趕緊帶走，你們也不要留在這裡了。你們最好出去躲幾天，等我的口信，若是風聲過了，我再叫你們回來。」

  其他三人聞言，都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中年尼姑卻是指著四個女童，道：「這幾個都是昨日弄來的，還沒教導聽話，帶在身邊怕是會有意外吧。」

  另兩個男子點點頭，也是覺得還沒教導好的女娃，帶在身邊終歸是個麻煩。

  張管事聞言，看著四個哭哭啼啼的女娃，心中難免覺得可惜，這可都是錢啊。

  可是若是真出現了意外，怕是吃飯的傢伙都要丟了，便是心中一橫，冷冷地道：「那便帶出去，走個沒人的地方埋了，錢雖然好，可是也得有命花才好。」

  張管事的話，聽在四個女童的耳中，無異於死神的宣告，她們目露絕望的拼命掙紮起來。

  那個獨眼男人見此提刀走了過去，就要動手，中年尼姑趕緊追上去，拉住獨眼男人，道：「不能在這裡動手，會留下血跡，被人發現，這裡可就不能再用了。」

  獨眼男人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兇狠地看了眼四個女娃，喝道：「都給老子閉嘴，不然此刻就砍了你們。」

  四個女娃被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出聲，張管事這時站起了身，道：「我先回去，那江凡怕是要到了，有什麼風聲，我會儘快通知你們。」

  中年尼姑這時拉了拉張管事的衣袖，道：「你也要多加小心，機警一些，若是發現什麼不對勁的，趕緊脫身。」

  張管事聞言，拍了拍中年尼姑的臉蛋，笑道：「你卻放心，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罷了，想要困住我，也是不易的。」

  中年尼姑這才放開了張管事，目送張管事出屋。

  兩個男人提刀跟在張管事身後，其中那個獨眼男人摟住了張管事的肩膀，道：「你我兄弟一場，你可要處處小心才是，莫要栽了跟頭。」

  張管事滿不在乎地道：「我是這裡的地頭蛇，就算他江凡是過江的猛龍，也得有拿住我的道行才行。」

  就在這時，跟在身後的另一個男人卻是突然提刀，一刀自張管事的後背刺入。

  「你……你們？」張管事說什麼也想不到這兩個人會對他下手，又是看看摟著自己的獨眼男人，不可置信地道：「你們居然……」

  刺殺張管事的那人也沒有停手，拔出了鋼刀。

  張管事渾身抽搐了幾下，斷氣而亡，獨眼男人這才放開了張管事，笑眯眯地道：「死道友不死貧道啊，兄弟你還是一路好走吧。」

  看到眼前的場景，中年尼姑已是嚇得癱坐在了地上，一臉的呆滯。

  刺殺了張管事的男人見狀，笑著問道：「三哥，這個娘們如何處理？」

  獨眼男人冷酷地一笑，道：「倒是可惜了這個騷娘們，伺候得我們舒服，咳，也不知這一身好皮肉，以後會便宜了誰呢。」

  「三哥放心，再也便宜不了誰了。」

  說著已是上前一刀，手起刀落，砍殺了中年尼姑，之後才回頭道：「三哥你看，毀了這玩意，就便宜不了誰了。」

  獨眼男人笑著點點頭，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啊，哈哈哈。」

  獨眼男人又回身，指指四個女娃道：「便宜她們了，直接就可以去享福了。」

  那男人聞言，嘿嘿一笑，提刀過去，將四個女娃逐一斬殺，才提著帶血的刀，和獨眼男人一起出了尼姑庵，飛奔而去。

  留下了一間鮮血滿地，腥氣熏天，宛如人間地獄般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