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你買不來吃虧，也買不來上當

  午後的春風吹入畫舫，輕紗飄拂間，雲鬢高聳的藝伎，撫弄瑤琴，樂聲清幽。

  賈富貴卻是沒有心思欣賞，匆匆翻到了合同的第一頁。

  那是一張詳細分類的表格，既有價格，又有店鋪性質等等，寫得詳詳細細，明明白白，只要按圖索驥，就能依靠自己心目中的價位，選擇出適合自己的合同。

  「看到了嗎，你們首先需要研究的只有這一頁啊。」賈富貴指著合同的第一頁道：「比如說裴老您，布莊十五處，皆是臨街的小樓，主營蘇錦，次營蜀緞，店面不大，貨物卻是昂貴，以此類推，單以一個店面來說，可選黃字丙類合同，一年80貫，配座店一人，遊街十人，可保無憂。」

  裴老聞言點了點頭，賈富貴卻是接著道：「可是綜合考量，我卻覺得裴老可選地字號甲類合同，一年1000貫，配坐店20人，遊街80人，這本是針對一些大店大倉設置的合同，可是裴老的產業也大，我可以對人員配置進行調整，提供個性化服務，不知裴老以為如何？」

  裴老年紀大了，聽得還是糊塗，尤其是那個什麼個性化服務，也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副沉思的樣子，沒有說話。

  倒是有個中年商人這時接話道：「你說的雖然好，可是把那銀子給了你們，不也麻煩嗎？為什麼我們不能自己雇些拳腳了得的護院？用起來也是方便。」

  

  那中年商人說的在理，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賈富貴卻早有準備，笑著道：「我只問你，若是那些拳師監守自盜，卷了財物跑了，你們去哪裡尋他？」

  「這個……」

  中年商人被賈富貴問得一時失語，賈富貴見狀得意地笑了起來，便又接著道：「看好了這裡，說得是甲方責任，甲方，也就是我們平安坊，若是發生監守自盜的事情，查實確實是我們安排的坐店所為，甲方有責任負責追回財物、抓捕盜賊，若財物未能全部追回或只是部分追回，甲方將補足乙方損失差額，全額賠付乙方損失。」

  賈富貴說得高興，聲音也提高了不少，道：「你們自己僱傭護院，能做到嗎？」

  所有人都不吭聲，這種事誰也不敢打包票說，自己雇來的護院各個人品高潔，這完全就是賭良心的事兒了。

  見那些商人似乎有些被自己說動，賈富貴再接再厲地道：「還有一點，你們更是做不到，那就是專業化、職業化、組織化、制度化。」

  十幾個商人哪裡聽過這麼多名詞，眼巴巴的看著賈富貴。

  賈富貴發現終於鎮住了這幫沒見識的商人，頗為自傲的道：「專業上的事，就要交給專業上的人去做，收保護費，我們可是認真的。」

  也不管這些商人懂是不懂，其實賈富貴他自己現在也只是明白了個大概，不過卻不妨礙賈富貴接著忽悠這些商人。

  「你們覺得，在這江寧，誰最有資格收這份保護費，誰能收了錢後，鎮住這個場子？」

  賈富貴就差直接問江寧最大的流氓是誰了？

  商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答案呼之欲出。

  賈富貴這才頗為神秘的道：「平安坊，可是小白公子的。」

  商人們這時考慮的，已經不是這個買賣是否划算了，而是想著，要是小白公子來收保護費，如果不交，會不會被打擊報復的問題了。

  一幫商人的臉色難看了起來，賈富貴見此，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道：「怎麼樣，錢也不多，遠比你們東一塊，西一點的要少，你們買不來吃虧，買不來上當，從此以後，這江寧城，再沒有誰敢上你們店裡撒野，你們買得可是一世的太平。」

  「當真能把那些費用省了？不會到時候我們交了錢，你們卻是不管，白白增加了一筆支出。」

  有個商人仗著膽子，問起至關重要的問題。

  其他商人聞言也是紛紛點頭稱是，那是江凡啊，江寧城裡誰不怕他，要真是騙完了銀子就走，誰還敢上他家裡要錢去？

  賈富貴聞言，心道：到底還是小白公子想的周全啊，怪不得要把蔡大人給拉下水。

  這名聲能把人嚇倒，也同樣能把人嚇跑。

  賈富貴自懷裡掏出了今早新趕工出來的補充協議，晃了晃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有心切的商人搶先接過了補充協議，看了起來，驚訝道：「官方參股？信譽擔保？」

  「你說什麼？」又有商人搶過了補充協議，看著上面血紅的江寧府大印，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賈富貴這時志得意滿的站起來，拍了拍手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是不能寫在紙面上的，不過我可以給各位透個風，從今以後只要和我們平安坊簽訂了安保合同的，不但保你們不受流氓地痞的盤剝，便是那衙門小吏來了，也有我們平安坊打點，至於你們背後的官員什麼的，維護關係的銀子我們可是不管，那是你們自己願意的。可是誰要是來強的，都由我們平安坊擔著。」

  賈富貴豪氣雲干說辭，終於還是打動了大部分商人，尤其是在看到江寧府的官方擔保後，更是把心放在了肚子裡。

  從今以後打架磨牙的這種麻煩事，交給平安坊，自己只管安心做生意，況且還有官方兜底，何樂而不為呢。

  十幾個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詢問合同的細項，忙著挑選符合自己生意的合同。

  最後還是裴老率先問道：「說實在的，這合同看來看去，我還是迷迷糊糊的，也就大概明白了一個意思。不過呢，咱江寧都知道小白公子惹不得，可是細說來，這些年小白公子確實是幹過不少狠事，卻也沒有盤剝過我們這些商人，就憑這一點，我信得過小白公子，這合同我簽了。」

  「還是裴老您有先見之明啊，只要欠了合同，你不久就會發現，做生意怎麼就這麼容易呢。」賈富貴恭維著道。

  裴老笑著搖了搖頭，道：「別淨說好話了，你且說說，簽這個合同，費用如何支付？」

  賈富貴這時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抖了抖道：「從今天起，平安坊算是開始試營業，試營業三個月，期間推出了優惠套餐，一次性付清一季保費的，提供9折優惠，一次性付清半年保費的，提供85折優惠，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的，提供8折優惠。最勁爆的是，一次性付清十年保費的，費用減半。」

  十年的大合同其實就是個噱頭，賈富貴手裡的其實就是新印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發出的宣傳單，為的就是博人眼球。

  這個新出現的買賣，雖然有些誘人，可是商人們都有謹慎的一面，瘋了也不會一下子購買十年的服務。

  裴老年紀雖大，卻是這些商人里最乾脆的一個，敲敲桌子，道：「行了，行了，賈富貴你先停停嘴，以前在我這裡當二掌柜的時候，也沒看你這麼能說。」

  商人也講輩分，賈富貴賠著笑，撓撓頭道：「還不都是原先裴老栽培的好。」

  裴老抽出了那份地字號甲類合同，自懷裡掏出了一根油皮包著的短筆，因為密封性好，拔出來就能用。

  他在合同上籤下了九江布行四個字，又署了自己的名字，最後還取了朱印，按了手押。

  「這份合同我簽了，錢你們明日派人去我府上取吧。」

  賈富貴小心翼翼的收好了平安坊歷史上的第一份合同，竟是有些激動的手抖。

  裴老站起了身，拍拍賈富貴的肩頭，塞給了賈富貴一張紙條。

  賈富貴接住，恭敬得彎腰仰頭，看著裴老布滿皺紋的臉。

  此時無聲勝有聲，裴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賈富貴卻從這輕輕地點頭中，感受到了老東家的些許期許。

  賈富貴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發癢，卻又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就不爭氣的淚流滿面。

  我賈富貴妻離子散，一度淪為江寧商圈裡的笑柄，至今以後，東山再起，唯有加倍的努力。

  「賈富貴，我看地字號丙類的合同，適合我們的商號，可是這保費高了些啊，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時一個中年商人過來，開口問道，把賈富貴從出神之中拉了回來。

  「呃……什麼。」賈富貴愣了下，之後吃的一笑道：「何老闆，你蒙誰呢，你們大通茶號，一年上下的損耗多少？費用幾何？你當我不知道？別以為隨便亂填了問卷就能騙人。用我細細的給你說嗎？你們選地字號丙類，剩下的至少是六成錢，這麼低的價格，你還想砍價？」

  姓何的老闆，被懟了個紅臉，尬笑道：「哈，問問，問問，買賣嗎？不都是這樣？」

  心裡卻也是覺得晦氣，怎麼忘了賈富貴以前也是個茶商，這裡的彎彎繞，他門清著呢。

  紛紛擾擾了半個時辰，十幾個商人研究來研究去，賈富貴最後只是收到了九份合同，其他的只是說還要回去商量。

  賈富貴也不著急，這事已經開了個好頭，回去之後，這幫商人自然會相互通氣，下次接觸也就會輕鬆很多。

  下了畫舫，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賈富貴上了華貴的馬車。

  「這是波斯馬？」有識貨的商人驚呼出聲，「賈富貴這是發達了？」

  「你也不看看他背後的是誰，小白公子啊，咱們江寧的商人加一塊，也沒有他有錢吧。」

  「啊，我怎麼忘了小白公子可是江南首富啊，不行，不行，這份合同還是簽了的好。」

  「咳，其實仔細想想，沒有官方的擔保，只是小白公子用家產擔保，也是讓人放心的。」

  「我剛才只想小白公子的名聲……呃……似乎不太好，卻忘了小白公子也是家底深厚呢。」

  「那車廂，紫檀木的啊，還有那雕工，可不是一般的木匠能做出來的。」

  「這一套馬車，不得幾百貫？」

  「幾百貫？」那識貨的商人冷冷一笑，伸出了五根手指，「至少五萬貫。」

  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商人們，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此時，賈富貴已是吩咐車夫趕往玄武湖畔，相北而行了。

  四輪馬車極其平穩，賈富貴愜意地坐在軟座上，掏出了老東家塞給他的紙條，展開觀看。

  「夾著尾巴做人。」

  賈富貴的鼻子又癢了起來，回想著自己今日有些飄飄然的表現，再看看老東家的提醒。

  賈富貴終究還是濕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