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初衷

  兩人四目相對著，周圍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

  聽完他的話，莫悧有些難堪的別開臉。她視線無處可去，抱著設備箱呆呆的杵在原地，樣子像極了呆滯的可達鴨。有種被羞辱的感覺，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而肖與想的是，她在與人交往這件事上，好像確實有缺陷，那封郵件怎麼看都是他在幫她，她又是怎麼理解成他需要她幫助的呢？

  莫悧內心掙扎著，說點好聽的吧……說不出好聽的也開口說句話吧，反正已經沒有什麼比面前這個情況更糟的了。

  肖與心想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況且他也不是個刻薄小氣的人。他清了清嗓子，剛要出聲。

  「你難道就不怕我把你的努力占為己有嗎？」莫悧一開口就後悔了，還不如繼續當個小啞子任他宰割……本來她是沒有這個想法的，但是好像現在直接問出來，她沒有也得有了。她想，還不如剛才被石頭壓死。

  肖與似乎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之間不知該哭該笑。

  「怕啊。」他頓了頓，說話終於帶了點情緒，像是調侃她，又像是自嘲，「但是你的身份比我更具信服力。」

  

  然而聽者完全沒有感受到以上他的任何情緒，她詫異，「你是想利用我？」

  「對。」他也不躲閃，大方給出了肯定。

  莫悧不懂了。

  「可是這麼做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利益可言，你為什麼要把所有努力拱手相讓？」

  肖與嗤笑，她就不能讓他看錯一次。他討厭科學家，就是因為他們總把利益掛在嘴邊，至少他之前認識的都是。

  他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不再看她。

  「我自己知道就夠了。」他不在乎名利，更不需要別人的誇讚。

  言罷，他長腿一邁，朝那片似乎看不見盡頭的雪白走去。

  莫悧眸光顫了顫，他仿佛在無形之中給她上了一課。她有些記不起自己的初衷了。

  枯枝林下的陽光絲絲縷縷，看著漸漸走遠的背影，她小跑著跟上，沒再搭話。

  兩人默契的安靜了一路，直到莫悧口袋裡的手機開始持續震動，她這才想到自己這會兒應該待在研究所，而不是這荒郊野山。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備註，她下意識打了個冷顫，看來黃啟明回到研究所了，但是沒找到她。

  察覺到了她的動靜，他一回頭就撞見她面上的錯綜複雜。他幾乎想都沒想地從她懷裡拿回設備箱，緊接著將自己的車鑰匙交給了她，語氣再次恢復淡然：「開我的車回去吧，鑰匙扔進門口第三個盆栽里，結束了我再想辦法離開。」

  她望他的眸中布滿了細碎的光，他又救了她一次。

  「謝謝你。」

  看著她背道而馳的匆匆身影，他心裡不是滋味，他明明不該幫她。

  ——

  回到研究所的莫悧以迷路的藉口草草搪塞了過去，黃啟明半信半疑，也沒再說什麼。

  就在旁邊的寧忝佩則是平靜的看著她演戲，她一定是去見神秘人了。

  莫悧用肖與的思路自行重複了一次實驗，拿著報告向眾人解釋了巨石能夠自行繁殖的原理，獲得了全票認可。面對一直以來享受的誇耀和讚許，她沒能笑出來。眾人覺得她謙虛，只有寧忝佩看明白了她面上的苦澀。

  看來是神秘人讓她這麼做的。

  入夜，因為把肖與獨自留在山上的不安感，她撥通了他的電話，那頭很快接起。

  「說。」

  「我把你的努力占為己有了。」

  帳篷里，他的側臉在橘光照射下更顯的稜角分明，他眼睛微垂，裡面黯淡得沒有一絲光，「好。」

  「……」他的淡定讓她心裡發毛。

  「還有事嗎。」

  「你那邊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還在等。」

  「嗯……」她倚靠在研究所大門前的寒樹邊，視線向著腳尖。出於愧疚，她想去找他，可是卻不知怎麼開口，用什麼理由。

  「沒事的話我掛了。」

  幾乎是他說完話的下一刻，手機那頭傳來了盲音。莫悧憤憤的拿下貼至耳邊的手機，一併從寒樹邊離開直起了身，剛想罵人卻因迎面走來的人掐了音。她將手機揣回兜里，立馬故作無事。

  「師傅。」寧忝佩沖她點頭笑笑，他剛按黃啟明的吩咐去跑腿回來，手上還提著一大袋日用品。

  莫悧不愛搭理他，點點頭以示回應就要轉身往裡走，可下刻胳膊卻被人拽了住。她看看自己被提起的手，接而詫異的看向他。

  寧忝佩被這一眼神唬得一下鬆了手，連聲道歉。

  「下次有話直說，不要碰我。」她性格孤僻，討厭不必要的肢體接觸。

  寧忝佩裝作不懂世俗的悻悻低頭，有時他真的覺得她對自己的抗拒，就像是知道他在有意接近她一般。他決定將她往死夸，「師傅，你很優秀，我真的很想跟著你學習。就像今天，沒幾個人能像你一樣能夠這麼快摸清思路，更何況這還是歷史上不曾出現的難題。我從小……」

  莫悧揚起手，一個『打住』的姿勢。她完全不好奇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沒有興趣知道他的過往。

  「我不喜歡你，我不會花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培養你，我希望你能安安靜靜的在局裡呆完半年就離開，如果你能和局長反映把我這個師傅換掉，那就最好，你我都省事省心。」最後一句她還指指自己指指他。

  她向來說話直白，想到什麼說什麼，這也是為什麼她不招人待見的主要原因。

  說完也不給對方接話機會，她轉身就走。

  她身後的人無言的勾了勾嘴角，他有想過接近她的過程會難以為繼，只是沒料到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天然排斥程度，竟達到了這麼高。

  他沖她喊：「你反映難道不比我去反映的成功率高嗎？」

  這話一出，走出幾米遠的莫悧果然頓住腳步。看來，她太小瞧這個局長直接派來的降落傘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做著為民奉獻的工作……」話語間，他邁開步子上前，行至距離她半米的位置停下。

  他特意降低了語調，「這個態度未免太自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