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夜談

  「爹，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還不知道咱們有退婚的意思，那蘭君也就是他未過門的媳婦，兩人平日裡私底下互相給一些小物件也是有的，且這小子是個風流的多情種，女孩兒家溫聲細語的，他若是架不住透露個一兩句，也好過放著他不能打不能殺好。」蔡攸說完，蔡京將茶水抿下，「且聽聽蘭君的意思吧，若是她不願意，不要為難，他們那房就剩下她這一個孩子，我也是要多顧惜些。」

  「成吧，我現在去蘭君家說。」蔡攸起身，復又回頭道：「爹，若是蘭君真的喜歡那小子呢，我怕她不願意去了這門婚事。」

  「哼，我是為了她好，自有高門顯貴的郎君配她，張茂算是個什麼東西。」蔡京黑著一張臉，蔡攸嘆了口氣，點頭退了出去。

  蔡宅

  「來，你瞧瞧，這個花樣子好不好？」說話的正是蔡蘭君的表嫂，何家娘子。

  蔡蘭君手上針線不停，掃了一眼道：「挺好的。」

  何娘子搶過蔡蘭君的繡繃，訝異道：「這花樣子怎麼奇奇怪怪的。」

  

  「何娘子不知道，咱們家娘子繡的是未來姑爺畫的花樣呢。」

  「穗兒！」蔡蘭君羞紅了臉，起身想捂住她的嘴，穗兒躲開來，繼續道：「我們家娘子，只在張家，看了一眼，便記住了呢。」

  何娘子驚喜道：「真的？」

  蔡蘭君悠悠坐下，含羞點點頭，「只是不知道他喜歡不喜歡。」

  「妹妹的手藝是一絕，他有什麼好挑剔的？」何娘子笑道。

  「是啊，我們娘子可是每個月都送東西過去呢。」

  「是麼？那他送了妹妹什麼？」何娘子好奇的問道。

  蔡蘭君笑容凝固，緩緩低下頭，「張郎他學業繁忙，未曾送過呢。」

  何娘子挑眉，她是人婦，怎能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喝了口茶打了個圓場道：「男兒志在四方，這是好事，等你過了門呀，他自然就知道你的好了。」

  這話說到了蔡蘭君心坎里，她感激地握住了何娘子的手，「嫂嫂說的是。」

  「娘子，娘子。」丫鬟匆匆跑了進來，福了福身子道：「何娘子好。」

  蔡蘭君問道：「怎麼這麼匆忙呢？」

  「攸大郎來了，等著娘子呢。」

  蔡蘭君納悶的與何娘子對視一眼，「嫂嫂，那我去去便回。」

  「你先忙你的。」何娘子笑著點頭。

  蔡攸甚少找她，蔡蘭君也不敢耽誤，匆匆趕往前廳。

  拂過珠簾，福了福身子道：「攸哥哥。」

  蔡攸轉過身，隨意客套幾句後，便進入了正題，前廳內靜悄悄的，侍從們皆退了出去，蔡蘭君摔碎茶碗的時候，並沒有人聽到動靜，她慘白著一張臉，緩緩起身，柔聲道：「悔婚？」

  「是，我知道這件事，為難你了，不過張家如今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你只要再去見他最後一面，套點話出來，這小子也沒什麼價值了。」蔡攸完全沒意識到蔡蘭君的神色，繼續說道。

  蔡蘭君頹然坐了下來，「此事，沒有餘地了麼？」

  「自然是沒有了，張家要完了。」蔡攸也不想讓蔡蘭君繼續抱著幻想，直截了當。

  蔡蘭君點點頭，「多謝哥哥，還肯讓我見他一面？」

  蔡攸瞧她的神色，訝異道：「你莫不是真對他動情了吧？」

  蔡蘭君心如死灰，並無回應，蔡攸嘆了口氣，「罷了，你若肯讓他低頭，供出背後的人，我們可以饒他。」

  蔡蘭君聞言抬起頭喜道：「哥哥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了。」

  是夜，一輛馬車，悄悄駛進了畫院。

  張子堯罵了一日，精疲力盡的趴在桌上入睡，屋內並沒有點燭火，房門被開啟時，他警覺的跳了起來，待看來人身穿一身黑色衣袍，蓋住了全身，門再次轟然關上。

  「蔡京？你終於肯來了！」張子堯舉起桌面上的硯台，氣勢洶洶向黑衣人走去。

  「張郎。」女孩的柔聲呼喚，令張子堯頓下腳步，借著月光，他看了過去。

  「你是誰？」張子堯狐疑地後退一步。

  蔡蘭君解下兜帽，露出精心妝點過的一張臉，她長得很普通，平日裡素麵朝天，顯得端莊持重，如今濃妝之下，卻有一種異樣的風情。

  「怎麼是你。」張子堯看清來人，震驚問道。

  蔡蘭君福了福身子，「張郎失望了麼？」

  若是眼前的人是蔡京，張子堯會毫不猶豫的罵回去，可是她是蔡蘭君，張子堯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轉過身去道：「你怎麼來了？是蔡京讓你來的？」

  「張郎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不能來麼？」蔡蘭君看著他的背影，這是汴京城裡，多少少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啊，知道能嫁給他的時候，她是意外而欣喜的，就算知道，他心裡有了一個賣唱的女子，她也願意去接受。

  張子堯抿唇，「我為何被關在此處，想必你來之前，也知道了，怎麼？蔡京自己想不出辦法，讓你來勸我？他也太高看你的本事了。」

  蔡蘭君苦笑，「蘭君知道，你並不願意和我結下這門親事，我蒲柳之姿，是我高攀了。」

  張子堯扭過頭，「我沒有這個意思，你也不用妄自菲薄，直截了當說出你的目的吧。」

  「張郎猜的沒錯，是伯父讓我來的，但我也可以拒絕，可我還是來了，張郎知道是為什麼麼？」蔡蘭君問道。

  張子堯冷笑，「你該不會是要說，你真心傾慕於我吧？咱們兩家聯姻的目的是什麼，你我都是官宦家族出身，不必放在明面上說吧？」

  蔡蘭君悽苦一笑，月光下，她的臉柔和的好像要隨風化去，「若我說，我是真的傾心於你呢？」

  張子堯噎住，第一次直視她的目光，他不忍心看女人落淚，但蔡蘭君此時的盈盈淚目，令他有種他才是罪人的感覺，「我不相信。」

  「也罷，來之前，我便知道張郎要這麼說的。」蔡蘭君解下斗篷，坐了下來，「來之前，我去見過你的嬸嬸與妹妹。」

  「你去見她們做什麼！她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