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願長樂未央

  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灑下，前日又下過一場雨，所以又濕又冷，書房外的銀杏早已落盡金黃葉子，還餘一兩片發乾發黑的枯葉在風中搖曳，抵抗寒冬，小黃門將地龍燒的熱燙燙地，又用明紙糊了窗戶，關上門窗，放下厚棉氈帘布，一絲寒風也透不進來。

  張子堯抱著手爐專注的盯著眼前的瑪瑙捻金玉棋盤，苦思冥想。

  唐仁軒盯著有些犯困，昏昏欲睡道：「你快些。」

  「別急，打斷了我的思路。」

  王希孟於棋藝尚在初學，也跟著張子堯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唐仁軒布局走守，張子堯如其性格，強攻為上，開局就為後序埋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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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元任裹著斗篷，風風火火掀開棉簾，進來抖落一身雪花點子，從炭盆上取了兩枚已經烤好的栗子，坐了下來，見王希孟呆呆地盯著棋盤，然後將冷冰冰的手塞進王希孟的脖子裡。

  「嘶！——」激地王希孟毛孔都豎起來了。

  唐仁軒那般清冷見狀也低頭無奈哂笑，張子堯眉目流轉，「讓你頂著雪去投壺，輸慘了吧。」

  「還成，把我爹給我的羊脂玉輸給他們了。」

  「喲，這可是個寶貝呀，得了，明兒我去幫你贏回來，今日太冷了。」張子堯捂住手籠，死也不放。

  「你們真不回家過年啊？」王希孟原本還覺得今年只留下他跟雲真在畫學過年了，積分制一出，全部人都留下了，倒不像是放假。

  「你們雜流一個個想背著我們讀書做學問，我們今年就在這盯著你們。」石元任冷哼一聲，王希孟知道他是說笑，搶過他的栗子，剝了起來。

  「出來了出來了！」彭明穿著好幾層大棉襖，臉上是被凍傷的紅凍瘡，直接沖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朗聲道：「分舍的條件出來了，上舍，能學大經，可去皇家園林，宴會上以及典禮朝會，跟著畫師們觀摩學習，面見官家，基本是下一任畫師的接班人了，中舍依舊是習小經，可外派他地，給官員作畫，或將各地採風後的畫作獻給官家，下舍，只能在畫學，而且三次考核都無法晉升，就得開除了。」

  大家一邊欣喜，一邊沉默，欣喜的自然是張子堯這些佼佼者，而沉默的便是王希孟了，他恐怕就是要去下舍的。

  「那第一次考試怎麼考？」

  彭明看了看紙上寫的，「哦，為了表示公平公正，團隊合作，咱們六人一小組。」

  「那太好了！」大家都紛紛看向了與自己交好的同鄉亦或是朋友，三三兩兩的討論起來，畢竟這種團隊考試，也不一定每個人上場，只要其中一個上去贏了，全部人就算過，還是很划算的，成績不好的就能渾水摸魚。

  彭明見大家如此開心，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也不用開心的太早，這個...抽籤決定。」

  書房內，死一般的安靜下來，過了會才沸騰。

  「抽籤？！這怎麼辦啊？團隊考試要的是默契，我們萬一抽到了...抽到了沒說過話的，可怎麼辦？」

  「所以，這就得看手氣，和本事了，哦，還有一點，參加過一場的，下一場就不能參與的，得看=規定，大家好好準備吧。」

  「哎呀我的老天爺呀，這可如何是好啊！」

  「看來，想好好考試成功，就得合作，培養默契，團結才能成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張子堯喃喃道。

  王希孟的眉毛蹙的更緊了，「不知道何時抽籤，抽籤後會不會給我們時間培養培養感情。」

  「放心吧，不培養，咱們怎麼考？」石元任吐槽道。

  唐仁軒看著桌上的棋子，問道：「恐怕也沒多少時間給咱們。」

  「是了，過了年，恐怕就得抽籤。」

  出了這樣規則，大家更加用功了，生怕再也不能好好在畫學待著，個個拼了命苦學，深更半夜還在書房裡待著。

  張子堯手撐著下巴，昏昏欲睡，見石元任已經睡著了，才伸了個懶腰對同學們道：「今日就停了吧，不然明日沒精神。」

  大家沒意見，紛紛讓小黃門進來，穿上厚厚的棉衣跟斗篷，掀開帘子出去，此時外面的積雪更深了，鵝毛般飄落下來，一群少年郎站在廊檐下抬頭望著，只覺冷風一吹，瞌睡蟲都去了一半。

  王希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張子堯問道：「在看什麼呢？」

  「我在想，若是出生在雪天的人，該多好啊，白白淨淨的。」王希孟悵然道。

  張子堯突然想到之前查他時，生辰不就是今日麼？

  「走吧，冷死了，雪有什麼好看的。」石元任抱怨道。

  「額，我突然想放火樹銀花，松爾，雲真，之前不是聽說庫房裡備了麼？去取一些來，咱們提前用。」

  學生們要放煙花，倒也是可以的，再說火樹銀花並非擾人的炮仗，而是放在手裡的小型煙花，並沒有聲音。

  「大半夜的，放什麼火樹銀花啊。」

  「過年，過鬧熱鬧呀！」

  有些寒門子弟壓根沒見過什麼煙花，更別提火樹銀花了，再加上大家都在這，自己也不好提前走，也一道留下，等雲真他們拿了煙花回來，便一人一根分了過去，王希孟看著手裡灰撲撲的一根煙花，納悶道：「如何點？」

  「等等，我來，你們把燈籠都滅了。」張子堯說完，大家都依照他的意思，夜徹底靜謐下來。

  他用火摺子將火樹銀花的頂端點燃，王希孟靜靜等待著，樹梢上的積雪落地時，手上的煙花突然綻放了起來，照亮了王希孟的臉，他由錯愕到驚喜，只用了短短的時間。

  張子堯見他開心，將火摺子丟給旁人，「愣著幹嘛呀，都點起來！」

  大家一個傳一個，跑到院子裡，月光下，歡欣雀躍的奔跑著，綻放著洋溢的笑容，少年正當好時光。

  「雲真，庫房還有別的煙花麼，再去拿點。」石元任開心的吩咐道。

  「還有的， 我現在就去拿。」

  王希孟看著手上的火樹銀花漸漸熄滅，耳邊只聽到張子堯輕輕說著：「生辰快樂。」

  王希孟一怔，驚訝地看著張子堯，而張子堯已經風風火火加入了打雪仗的戰局，王希孟望著他們，望著這些大孩子們，內心祈禱著，希望他們能永遠像現在這樣開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