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導火索

  江衍像拖死狗一樣，把王虎扔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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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鯉對站在門口的管事道：「馮管事，把這人遣送回家吧。還有，以後沒有我允許不要讓人隨便進我的辦公室。今天念你是初犯，我暫且不予追究。若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就算你是千雲的親信手下，我也不會再給你機會。」

  馮管事心中一凜，趕緊向鍾鯉彎腰致歉：「姑娘見諒，這次是我疏忽了，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若是再有下次，不用我們姑娘多說，小的自己就捲鋪蓋走人！」

  平時這位鍾鯉姑娘表現的太過平易近人沒心沒肺，儘管自家姑娘再三叮囑見鍾鯉如見她一樣，可因為鍾鯉平時也沒單獨出面管過廠里的事，所以他們這些管事心裡就下意識忽略了她也是廠里的決策人。

  還好鍾鯉姑娘這人不拘小節，要是換成自家姑娘，他這管事的位置今天也算做到頭了。

  馮管事不敢再多說，扯著王虎就往廠外走。

  王虎面上尤為不甘，心裡也被鍾鯉的話說的發虛：「東家這是啥意思，要開除我？」

  馮管事把他扯出老遠才低聲威脅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擅自離崗不說，還敢闖進東家的辦公室打人！怎地這般沒規矩，開除你都是輕的，你劈腿紙墨廠那退伍傷兵的媳婦兒，先前他們念你也是廠區的員工，不好做的太絕，等你離職後再看看……」

  王虎聞言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大喊：「這是我的家事！怎麼能因為家事就開除我？」

  「什麼家事國事？你在廠里做工，犯的錯只要影響到廠里的聲譽，那這就是廠里的事！」

  因為剛才的疏忽讓這人差點兒毀了自己的前程，馮管事也不再給他留面子，巴不得他快點離開。

  可王虎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他老家遠在臨幽府城幾十里外的鄉鎮上，因為是家中獨子，又沒能生出兒子傳香火，所以備受村民嘲笑。

  在同鄉的介紹下才來到廠區找了工作，本來只是為了逃脫那種被人看不起的環境掙點餬口錢，哪知來了這裡沒多久就被提拔成了班長，他前半輩子哪受到過這種被人尊敬的待遇？不過短短几個月人就飄了。

  再讓他回鄉絕對不可能，王虎一想到回鄉的場景，心裡就異常崩潰：「我去向東家道歉，都是因為那賤女人！生不出兒子還拖我後腿，她不到廠里瞎嚷嚷怎麼會影響到廠里的聲譽？都是她的錯！」

  馮管事眼看他又要發瘋，趕緊攔住他往外拖：「死性不改！快走，別礙著東家的眼！回家等消息吧，若是東家心善，說不定你能留下呢……現在過去只是火上澆油！」

  王虎被馮管事忽悠的一愣，停下掙扎的動作不安地問：「你說真的？」

  「真的，真的。你現在過去只會讓東家惱怒，先回家等消息吧！」馮管事繼續忽悠，生怕他再鬧到鍾鯉面前去，「咱這位東家平時不管事，今天也是正巧碰上了，說不定她一回去就忘了這事兒呢？」

  王虎回想了一下，確實沒怎麼見過這位東家管過事，心裡的焦慮少了幾分，在馮管事的勸說下，猶猶豫豫地離開了。

  馮管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抹了一把汗，等鍾鯉姑娘做好決定，他說什麼也要好好表現一下，改改先前的壞印象。

  辦公室里，鍾鯉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後。

  劉玉梅抽抽嗒嗒地沒了主意，一想到回家會受到的待遇就心裡後怕。

  在家鄉時因為村民的鄙夷，王虎就對她心有不滿，稍有不對就是拳打腳踢。來到廠區後因為掙了錢有了些許地位，王虎心情大好，她才過了幾個月的輕鬆日子。

  本想再努力拼個兒子出來，哪承想王虎竟然在外有了姘頭，氣怒之下竟然忘了對王虎的恐懼，這才走到了眼下這一步。

  「東家，這可怎麼辦呢！我回去怕是活不成了……嗚嗚嗚……」劉玉梅對著鍾鯉聲淚俱下。

  鍾鯉看見她就頭疼，卻又不能真的不管。時代和傳統局限了她的思維方式，過慣了以夫為天的日子，剛開始讓她和離她還不敢，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改變想法。

  鍾鯉又試探著問道：「辦法是有，只是你剛才已經拒絕了。現在呢？對於和離你有什麼新想法嗎？」

  劉玉梅見鍾鯉舊事重提，心下愈發崩潰：「必須得和離嗎？您能不能管管他……」

  鍾鯉無奈：「怎麼管？再找姘頭就開除？再打媳婦就開除？我這是工廠，不是斷你們家庭官司的衙門，這種行為只能治標不能治本，長此以往廠子外不得天天排著長隊等斷案嗎？」

  劉玉梅訕訕地低下頭：「要是和離，別人的唾沫星子會淹死我的……」

  「既然不想和離，那回去的後果你就要自己承擔，王虎劈腿紙墨廠員工的媳婦，人家早晚會找到我們，說實話，廠里不會允許道德敗壞的人繼續留下來的……即使你不來鬧，這事兒被別人捅出來，王虎一樣要被開除。」

  鍾鯉把醜話說在前頭，別等她回去後再埋怨自己。

  「真的要開除？那我豈不是……豈不是白來鬧一場？」

  劉玉梅典型的小人物心態，既想靠著別人出頭，又不想自己有所損失，現在知道了最終的處理結果，她頓時後悔不已，要是等別人鬧出來就好了，這下王虎肯定認為是自己導致他被開除的，回去肯定會被打死……

  鍾鯉對她這番話頗為無語，也明白了她跑來廠里鬧這一場的目的。

  不過是想讓廠里當她的靠山，鎮壓住王虎，讓她繼續過好日子而已……

  可廠里有什麼義務幫她做這些？

  鍾鯉頓時有些心灰意懶，本來以為會是什么女性思想崛起的戲碼，結果只是個立不住沒主見的人想找靠山。

  劉玉梅越想越忐忑，越想越害怕，王虎被開除後他們肯定要回家鄉，可回去之後呢？王虎必定會對自己心生怨懟，自己又沒兒子傍身，劉玉梅甚至已經看到自己被打死的畫面……

  「和……和離吧。東家，我要跟王虎和離……」

  鍾鯉懶懶地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不後悔？」

  「不，不後悔……」劉玉梅咬住下唇，「我想給自己留條活路。」

  鍾鯉嘆了口氣，雖然本質與自己想的偏差太大，但結果也算是好的吧……不管她有什么小心思，被家暴被出軌，說到底也算是個可憐人。

  總不能眼睜睜看她沒了性命。

  鍾鯉又想到廠區裡的其他女人，和剛才那微微有些苗頭的想法，最後還是決定幫她一下。

  「既然你說了不後悔，那便去食品廠應聘吧。我讓人給你和你的女兒另外安排宿舍，不讓王虎去打擾你們。三天後廠區應該會有新政策推出，到時候就沒什麼人會去看你們笑話了……」

  鍾鯉此舉只是想為廠區其他女性謀些福利，劉玉梅儘管不盡人意，卻也是她想法升起的導火索。

  廠區里沒有宗族長輩撐腰，那些獨門獨戶的小家庭里家暴情況肯定屢見不鮮。

  似劉玉梅這種的，與丈夫遠離家鄉來做工，即使被打了也沒有娘家可回，甚至不認為家暴是錯。

  鍾鯉不想讓這種事成為廠區的常態，婦女兒童在廠區必須要有人權，外面什麼樣她無能為力，若是廠區這一畝三分地還做不了主就不行了。

  婦聯，該成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