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換位
2024-06-01 19:11:51
作者: 公子九歌
江南眉頭微蹙,緩緩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回想昨天在馬騰雲家裡見過的各種東西,暗示意味極強的壁畫,歐式風格的裝修,價值不菲的茶餅,還有……報紙。
報紙!
江南睜開眼睛,如果家裡那個人是馬騰雲,為什麼會有那份報紙?不對,會有,當初馬雄飛拒絕了陳鴻進報社的工作,但馬騰雲卻在同馬雄飛交換身份後進入了報社,還混到了主任的位置。
一個不懂文學的人進入報社,還混到主任的位置,就算他交際手腕了得,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馬騰雲居然做到了,那他是怎麼做到的呢?他為了變成馬雄飛,究竟做出了怎樣的一番努力?
江南手指輕輕拍打著身邊的長椅,想著,如果我是馬騰雲,我並不喜歡部隊,我在部隊裡過的每一天都十分難熬,我渴望外面的世界。憑什麼他就可以在外面過著自由的生活,而我卻要待在這如同牢籠一般的地方。
難道就因為我是弟弟嗎?可我們分明長得一樣,並沒有什麼區別,就只因我比他晚出生的那幾秒嗎?憑什麼!我一定要出去!
這樣的想法一旦在腦子裡形成就像是野草一般瘋長著,終於,讓我找到了一個機會,我得到了一個可以出去的機會。
出任務很危險,但危險里往往蘊藏著巨大的機會,只要我能趁亂逃出去,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避避風頭之後,逃到別的地方,或者出國,哪裡都行,只要不用回去,我過去浪費的時間已經太多太多,我不能再這樣浪費我的人生,我還年輕,我不能把自己耗死在部隊裡。
既然這樣,那我需要制定一個具體的計劃,制定一個一定可以順利逃出的計劃,不能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逃跑,那很浪費時間,要找一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從提前搜集到的信息里找出一條小路,但實際情況還要具體分析,沒關係,我有豐富的經驗,並不是很擔心。
就這樣,我懷著期待激動的心終於盼到了出任務的這一天,但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還沒等我展開計劃,我卻因注意力無法完全集中中了敵人的陷阱,我失去了意識,甚至變成了植物人。
等我醒來的時候,滿眼的白,甚至連意識都有些恍惚,我這是在哪?
意識一點點地恢復著,我想起來之前所發生的一切,我現在算是死裡逃生了,我居然差一點就死了,這個念頭讓我十分怨恨,都是因為該死的部隊,該死的任務,憑什麼我就必須要經歷這一切的不幸和擔驚受怕,而馬雄飛卻可以幸福平安地在學校里生活,甚至可以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身邊還會有一個溫婉美麗的女朋友,而我呢?我只有這幅傷痕累累的軀體。
仇恨一旦中在心間,就像是一顆亟待發芽的種子一般,隨著時間,隨著情緒漸漸茁壯生長著。
直到有一天,他居然來看我了,勉強帶著偽善的笑容和關心,明明就過的很幸福,卻偏偏打扮地一副窮酸樣,是想給誰看呢,呵,但我還不能表現出我對他的不滿,我必須擺出一副十分可憐的模樣,我要讓他對我愧疚,這本應是他應該經歷的一切,而現在我只不過是代他受了。
我的可憐果然起了作用,他每天都會來醫院,儘可能地給我帶各種營養品,但這些東西我一點也不稀罕,自由,我只要自由。
然而,復健總是需要時間的,他很有耐心,一直陪著我,耐心地開導我,我似乎有些被他感動了,但很快我便知道了部隊裡傳來的消息,我這次受傷是因為我自己的疏忽,好在沒有影響任務完成,等我養好傷,便會被繼續接回部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把剩下的時間過完,應該就會被踢出部隊了。
這個消息讓我憤怒不已,儘管我終於可以快得到自由了,我仍然不高興,我差點死了,他們卻仍然計較那些無所謂的事,甚至要繼續耗著我的生命,我心裡愈發的不滿。
同時,渴望馬上解放的念頭也猶如瘋長的野草一般,絲絲繞繞地纏在我的腦子裡,直到一個護士無意間把他認成了我,這個發現讓我狂喜,有了,有辦法了。
但這個辦法,他恐怕不能接受,那我可以慢慢地讓他接受,最後,以假亂真。
我繼續裝著可憐,直到我可以正常地行走,他十分高興,我則表現出惆悵的模樣,在他問起時,我同他說就是能走了,卻也走不出這間醫院,說完後,我注意看著他的表情,在他眼裡流露出同等的遺憾時,恰似不經意地開口說著「哥,你裝一天我,讓我出去溜達溜達吧。」
他眼裡閃過遲疑,但對著我那十分期待的目光,仍舊點了頭,我們換了各自的衣服,他留在醫院,而我則穿著他的衣服走出了醫院,走出醫院的那一刻我感覺我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是對外大張的,明明是夏天,我卻覺得渾身由內而外的涼爽,這是自由的力量。
而這種力量會讓我上癮,我心裡的計劃也隨之一點點生成,我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他的生活,了解他生活的一切情況,只為最後關頭做準備。
終於,到了時機成熟的那刻,我那天仍然像往常那般提出讓他裝一裝我,但我那一天卻沒有如約回到醫院,他找不到我,我的電話他也打不通,甚至他所有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都在我的身上,以我們相似的外貌,我甚至可以說,我現在就是馬雄飛了。
但我知道只是這樣還會留下禍患,我還是回到了醫院裡,他神色很憔悴,看到我的時候竟還扯出了絲笑意,他是真的擔心我,我能看得出來,但我沒有退路了,自由,我只要自由,所以,我沒有絲毫隱瞞地把我要和他互換身份的事同他坦白,他滿眼驚詫,覺得不可思議,確實是不可思議,所以,我才選擇這種方式。
越不可能的事一旦發生了,反而沒人會相信,只因它的荒謬。
我把我這些年經歷的一切,一樁樁一件件同他講了,他眼眶泛紅了,那又如何,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如果你覺得我可憐,那就同我交換身份,反正我也很快就會被部隊踢出去了,到時候我們再把身份換回來,並沒有什麼差別啊。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被我的話觸動,就在我期待地以為他會答應的時候,卻見他的神色又堅定了起來,義正言辭地告訴我,這太荒謬了,他不接受。
我的神色漸冷,很好,本來還有些心軟,現在終於露出他自私的本性了,那我也不必糾結了,我從兜里拿出一把小刀,在我的手背上重重地割了一下,血液奔流而出,他嚇壞了,他上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刀,我則趁機在病房裡大喊大叫著,吸引著醫生護士的到來,等他們聞聲趕到的時候,我裝出一副受害者的驚慌模樣,驚恐地叫著,他瘋了,他要殺我,他瘋了,他開始說胡話了。
醫生護士聽了我的話後,皺著眉頭看著他手裡的刀,小心翼翼地接近著,他明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手裡拿著刀,不停地解釋著,可是他解釋的無非是些他不是他的胡話,這恰恰就印證了我剛才說的話,護士毫不猶豫地把鎮定劑打入他的體內。
我看著他猙獰的面容恢復平靜,內心裡帶著一絲糾結,但腦子裡只要想起他拒絕自己的那些話,糾結就不見了,這是他應得的,誰讓他這麼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