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王徵

2024-06-01 18:38:53 作者: 晏十三娘

  中原地區因為流賊的復叛而多了幾分驚惶的氣氛,百姓唉聲嘆氣,還沒享受幾個月的平靜,動亂又要開始,這流離失所的日子,何時才能結束?

  

  此時的西安府朝陽初升,一處宅子中已有了吵嚷之聲,卻不是因為流賊。

  院中,一個近古稀的老者正指揮著宅中僕從將幾口箱子朝二門外搬去,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前,拉著他的衣袖哀求道:「父親,您這把年紀了,何必再去吃這個苦頭?陛下已經讓您赦歸,不會再選用您的!」

  「這次不一樣,」這位老者看著眼前的男人說道:「永春,陛下發了通告,這次不止八股,還有精於工、農、算科都可以前去,為父一輩子的心血,不能就這麼埋沒了,這於大明有利啊!」

  「父親,父親,」永春搖頭道:「兒子替您去,兒子將您這些著作帶去京城呈給陛下,流賊復叛,路上不安全,我又不放心母親一個人在家中,就讓兒子去,您留在家中,好不好?」

  「你不行,」老者搖搖頭,「要是陛下問起其中關聯,你怕是不懂,還是我親自去,我已經受洗,是主的兒子,主會保佑我的!」

  永春聽了這話,心中氣極,這些所謂的主教,不知給父親灌了什麼迷魂湯,不僅同母親分房,更是將妾申氏改嫁。

  家中原本就兩個妹妹,父親也是因為絕嗣而過繼了自己來,如今又因為陛下一紙科舉通告,就嚷著要去京城,這可算什麼事呀!

  「王徵!」突然,院門內一聲大喝,一個老婦從屋中邁出,神色嚴肅得指著老者道:「你到如今還看不清這世道嗎?你這些東西,若陛下看得上,你又怎會被赦歸?我今日就跟你說,你若是踏出這個門,我立即就走,反正咱們夫妻緣分早就盡了,要不是為了永蓮、永荷在夫家不受氣,我早就同你和離了!」

  王徵臉上閃過一絲愧疚,遂即看了眼永春,又回頭看向自己那兩口箱子,其中裝著的,可是自己畢生心血。

  《諸器圖說》、《遠西奇器圖說》、《兩理略》、《辯道說》,他甚至還將早期編寫的《兵約》和《客問》也一起帶著。

  要是錯過了這次加試,也不知今後陛下還會不會加開這些科目啊!

  自己研究的這些器械,不論是從動力來說,還是從奇巧而言,於大明戰事、民生、經濟都是有著利處,如此難得的機會,若是錯過了,他對不起自己多年心血,也對不起身為大明子民的良心。

  王徵想罷,臉上露出堅毅之色,回頭朝老婦拜道:「是我對不住你,我走之後,這宅子便都給你,家中錢財也都給你,你就當我死了吧!」

  「王徵——」

  「父親——」

  王徵又看了一眼永春,最後長嘆一聲,轉身邁出了宅子,他會在家丁的護衛之下,離開西安府,前往京師參加這次科舉。

  和西安王府不同,江南可謂是一片沸騰!

  朝廷要加試科舉,對於江南學子而言,意味著他們多一次入仕的機會。

  江陰府、南京府以及揚州府的學子們,這幾日仿若過年一般,大運河上來往的船隻絡繹不絕,不是朝著蘇州府而去,便是已經從蘇州府出來。

  他們的目的都是一個,拜訪復社張浦,從他那裡得到一張高中的門票。

  而江陰府,朝堂上為政敵的兩人,今日卻坐在了一起。

  一個是錢謙益,一個是周延儒,陪坐的還有周延儒的好友,馮銓。

  「唉,你看看,那些士子都跑去蘇州了,你說你門生遍地,人呢?」周延儒不屑得朝錢謙益睨了一眼,兩手一攤說道。

  「是我讓他們去的,」錢謙益笑了笑,「我一個被陛下惱了的人,他們同我走太近,於他們仕途有礙,再說了,我如今這樣也好。」

  周延儒「哼」了一聲,「你如今覺得好,是因為陛下還沒想起你,你還欠著陛下一百萬兩銀子,還有柳如是,你當真要將她送去京城?」

  「自然,陛下既然能知道她,自然是打聽過的,一個男人打聽一個女人,還能是為什麼?」錢謙益搖了搖頭,「只是啊,這個柳如是對我用情至深,只怕我如此做,是傷了她的心呀!」

  而且這幾日,柳如是總是對自己避而不見,到底是怎麼了?

  難不成是欲擒故縱之計?

  周延儒和馮銓對視一眼,俱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嘲諷之色。

  傷心?

  一個歌女被皇帝看中,和跟著一個毫無前途的老頭子,會傷心?

  他可真是看不清自己!

  「不說這個,」錢謙益將柳如是的倩影從腦海中撇去,朝周延儒問道:「你二位眼下準備怎麼辦?那些富商鄉紳這幾日活躍得厲害,要是被他們參一本,你們二位想要入朝的路,可就更難了。」

  說到這個,周延儒滿臉忿忿,朝馮銓瞪了一眼,馮銓則是滿面羞愧,朝著周延儒拱了拱手。

  「他們出了糧食,朝廷什麼都沒給,全將責任推到老夫身上,真是豈有此理!」

  「是啊,他們富得流油,就出了這麼些糧食,還指望朝廷能給幾個官位,想得也太好了嘛!」

  「所以現在才去資助士子,給他們錢打通張浦那裡,」錢謙益說道:「你可知道,張浦如今手眼通天,要謀幾個官位,可不在話下,屆時他們得了官,再聽那些富商豪紳的話在陛下面前說些什麼,你別說要入閣,就是做個小縣令,怕是都不能!」

  「那你說,咱們該怎麼辦?」馮銓忙在一旁問道。

  錢謙益捧了茶杯,緩緩喝了一口茶,說道:「當初下江南籌糧的是誰,不能將這些事,推到他身上麼?」

  「楊嗣昌?」周延儒皺了眉頭,「可他們憑什麼相信老夫?」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門生在蘇州,我讓他們在士子中說些話,有什麼難的?」

  周延儒點了點頭,又道:「那你為何幫老夫?」

  錢謙益看了周延儒一眼,開口道:「我去了京師這一趟,也是發現了,朝中能臣愈發少,陛下啊,總有一日還得想起你來,只盼著有朝一日,你能對我手下留情,讓我好好在江南,安度晚年!」

  周延儒聽了錢謙益這話,心中得意,朝廷中傳回來的消息,陛下查貪腐官吏,又是罷免了許多,便是連閣臣都罷了兩個,這便意味著,多出了閣臣的缺。

  西北流賊復叛,盧象升都親自帶兵去了,哼,這朝廷,還能找出來幾個做事的官吏。

  陛下遲早會看到自己,遲早會想到自己的好來,錢謙益在京師定然也是聽說了什麼,這才來討好自己。

  周延儒看向錢謙益,笑著道:「好,同朝為官數載,老夫應了你就是!」

  馮銓聽了,也在一旁道:「玉繩是我多年好友,你如此幫他,我感激不盡,這樣,你那欠陛下的一百萬兩銀子,我給你承擔一半,過幾日就給你送來!」

  馮銓說的這話,另二人其實心知肚明是什麼意思,哪裡是為了周延儒,是為了他自己呢。

  若給這無十萬兩,不說能換回來一個閣臣的位置,就說重新進入六部,那也是意外之喜了。

  錢謙益門生遍布,影響甚遠,得了自己好處,可要為自己多說幾句話呀!

  「那就...多謝馮先生了!」錢謙益本就心痛給出去的銀子,有人白送上門,自然是要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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