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眠之夜
2024-06-01 18:37:34
作者: 晏十三娘
皇帝回城,眾人也緊緊跟隨,建奴雖然撤軍,但畢竟皇帝在松山,該有的守衛還是不能少。
回了松山的朱由檢沒再見任何人,他今日同皇太極鬥智鬥勇,可是累得很,眼下這大事終於塵埃落定,今日之後,也可關上門來好好治理內政,為建奴的再次寇關做準備。
是的,朱由檢才不信皇太極會信守諾言。
朱由檢要的是皇太極以為他盛京中真有奸細,讓他投鼠忌器,用這些時間來強盛大明。
之後,不管是皇太極寇關,還是他大明先發制人,都不許再讓建奴踏進大明領土一步!
朱由檢身心俱疲,吩咐方正化自己誰也不見,用了晚膳就歇息去了。
至於其他人,註定將是個不眠夜!
皇帝院落門口,鐵三角王家棟、夏雲和方正化守著,他們心中有愧,都不想去休息,只能用自己行動來抵消一點罪責感。
「夏同知,你手怎麼樣了?」王家棟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瓷瓶來,「喏,奴婢從宮裡帶出來的,你試試!」
「無妨!」夏雲看著廊外,輕聲道。
王家棟走過去,趁他不備抓了他的手來看,「還無妨,都成這樣了,沒找大夫看看?要留疤的!」
夏雲收回手,搖了搖頭,「就是要留疤才好,留疤,才能給自己一個警醒。」
方正化聞言,嘆了一聲,將瓷瓶從王家棟手中抽走放在夏雲手上,「就算留疤,你也得用藥,不然怎麼拔刀?怎麼護衛陛下?」
方正化見夏雲不語,知道他心中的確不好受,身為錦衣衛,卻是親自點燃火炮,雖說是陛下的旨意,但也是讓他違背了錦衣衛的職責。
「我今後,定不讓陛下再陷入任何危險,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夏雲捏緊藥瓶,突然開口說道。
「恩!」方正化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輕聲道:「我也一樣。」
夏雲將瓷瓶收好,繼而從腰間摸出黃銅鑰匙,朝方正化拋了過去,「還你!」
方正化笑著接過,又像可惜得嘆了口氣,「其實我這個妹妹模樣周正,手腳也勤快,待這次回去,我就將她接來京師,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
夏雲看著方正化的眼神,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如今身份,還怕你妹妹找不到好人家?只怕上趕著來提親呢!」
「嗯,是這個理,但——」
方正化話說到一半,突然聽到院外吵嚷起來,他們轉頭看去,見院門外有人正同錦衣衛說話,很是著急的模樣。
「去問問!」方正化朝王家棟說道。
「是!」王家棟當即朝院門處走去,不多片刻就返回,「是祖總兵的外甥發了高熱。」
吳三桂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許久,又是因為沒能救下陛下而心中驚懼,這當口寒症就發了出來。
且往日身體好的人,一生病可就是場大病,不得了的事。
「發熱就找大夫,咱們院裡又沒大夫!」方正化說道。
「是這樣,他們是求藥來的,」王家棟解釋道:「奴婢跟著陛下出門,太醫讓奴婢帶了許多成藥,就怕陛下路上有個頭疼腦熱的,這事怎麼就讓他們知道了,就...」
這事到還不是他們打聽到的,不過就是祖大壽猜到的,皇帝出行沒帶著太醫,總該帶點常用的藥在身上吧!
不想,還被猜准了!
「陛下的藥他們也敢打主意?若陛下返程時有點什麼如何是好?」夏雲哼了一聲,「去回絕一聲,讓他們自己找大夫治去!」
「給他們,」方正化卻是突然道:「太醫應該不止讓你帶了一顆兩顆的吧,留好一些,剩下的給他們救急!」
「你——」夏雲不同意,「那是陛下的藥。」
「夏兄,若陛下知道了,定然也會如此做的,你今日看得難道還不真切嗎?」
夏雲哽住,遂即低了頭不再言語,王家棟受到方正化的示意,忙抬腳朝外走,「奴婢親自去一趟,那個藥他們不會服用!」
吳三桂住在屯所,和兵士們住在一起。
白日,他回來換好了衣裳,準備再往河邊去,誰知轉身,就一陣天旋地轉,遂即便倒在了地上。
幸好另外二人換好了衣裳,見吳三桂遲遲不出門,就想著來瞧一眼,誰知就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吳三桂。
二人立即將人扶到榻上,一個餵水擦身,一個去請軍醫來瞧。
軍醫的意思是寒氣入體導致的高熱,給開了藥,可一碗藥灌下去,和熱度卻是絲毫不退,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待祖大壽回來,吳三桂的頭頂都熱得開始冒煙了,再請軍醫來看,卻是束手無策,這才想到了皇帝會不會帶著藥。
當王家棟出現在屋門口時,祖大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千恩萬謝得看著王家棟將藥丸拿出來,再讓軍醫看同之前所用有無衝突相剋之處。
「如何呀?」祖大壽剛落地的心又被吊了起來,可千萬別衝突了,不然吳三桂可真要沒救了。
「無妨,可以用!」軍醫再三確認,才又將藥丸還給王家棟,「快給吳將軍服下。」
「取水化開,先服一半,一個時辰後再服另一半。」王家棟仔細交代,「若能退下去便無事,若還退不下,兩個時辰後再服一整顆。」
「是,多謝王公公!」祖大壽接過兩顆藥丸,感激說道。
「不必謝奴婢,是陛下恩澤!」王家棟說完,看了床榻上的吳三桂一眼,繼而轉身離開了屯所。
「快,快給他用藥!」祖大壽慌忙讓人取水來,看著藥灌了下去,又親自守在床榻邊才定心。
另一邊,洪承疇心中激盪久久無法平息,他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陛下氣勢非凡得同皇太極對談。
這樣的陛下,他從未見過啊!
大明有此君主,必定能再次中興,山河永固,將不再只是一個期望!
洪承疇抑制不住得熱淚盈眶,他翻身而起,點了燈燭,鋪了紙筆。
「橫秋看劍氣,躍馬渡金波。坐策連雲騎,親揮指日戈。」
洪承疇一氣呵成,又定定得看著這幾句詩良久,繼而滿足得嘆了一口氣。
大明山河千瘡百孔,他經常憂慮得輾轉難眠,流賊在中原起起復復,建奴時不時就寇關劫掠,朝廷政策朝令夕改。
可是今日,他胸中突然又燃起了希望,大明,有救了!
「彥演,可休息了?」
洪承疇正要吹滅燈燭,聽到聲音不由詫異,走去開門問道:「楊閣老?這麼晚了,怎麼你也還沒歇息?」
門外的正是楊嗣昌,他面露愁苦,搖了搖頭說道:「我...睡不著啊!」
洪承疇想到白日的事,自然明白楊嗣昌在擔心什麼,苦笑一聲,側身道:「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