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最後的告別

  她隔天就去醫院了，不過沒敢去辛母的病房，而是在外面晃蕩了很大一圈，輾轉詢問辛母的情況，得知辛母去世的消息，阮莞震驚的不得了。

  曾幾何時，她也咒罵辛母是個拖油瓶，那麼大年紀了，還花了她那麼多錢，要是真活不下去，不如早點交代了完事。

  只是阮莞咒罵歸咒罵，可完全沒想到讓辛母用這樣一種方式離世啊！

  以她對辛程的了解，辛程把他母親看的還是很重的，阮莞也因此覺得辛程還算是個不錯的人，最起碼能在關鍵時刻對家人不錯的人，都是有一定良知的。

  這下辛母出了事，辛程肯定是要怪罪到她頭上了！

  

  可是真的關她的事情嗎？阮莞覺得應該沒有關係吧。

  畢竟，辛母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啊。

  要是健健康康的人，哪有人被一句話就氣死了。

  阮莞自己還在那想，當年她用盡心思手段勾搭上了阮弘鈞的父親，然後讓阮弘鈞的父親把她娶進阮家，阮弘鈞的爺爺不也是氣的吹鼻子瞪眼的，從國外拍賣會上弄回來的一套價值連城的杯子，當場一個沒留的都給摔碎了。

  可是結果呢？她照樣不是嫁進了阮家，而阮老爺子，也好好生生活著，照樣威風八面的，四處給她添堵。

  要是人氣人真能這麼快就給氣死，她阮莞何至於混成現在這一步，她早就揚眉吐氣了好不好？

  反正，說到底，還是得怨辛母自己，她的底子太差了，任風吹草動一下，就變得摧枯拉朽的，那能怨得了誰呢？

  這樣想著，阮莞終於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但是，阮莞覺得她多少也有些責任，要是她再沉住氣一些，辛母可能也就幾日光景了，她就更不會招惹這些麻煩了。

  所以，說到底，是她阮莞命不好，白白又招惹上了這種是非。

  站在松樹後面，阮莞已經失去了耐心。

  她已經來了兩個小時了，可是看著辛程背影的孤單，她多少還是有些心虛。

  眼看著這晌午都來了，要是再不出去，估計今天就沒機會了吧。

  阮莞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今天顧及到辛程的心情，特意挑了一身咖啡色的套裙，夠莊重夠肅穆了吧。

  她天生就喜歡鮮艷的顏色，她覺得穿上鮮艷的顏色，整個人都變得青春又明媚，今天特意為了辛程，她換下了自己喜歡的顏色，挑了一件壓箱底的衣服，辛程應該能感知到她的誠意吧？

  吸了口氣，阮莞臉上露出悲傷難以自己的神色，朝著辛程小步走過去，從後門看過去，有種隔壁某國女人的謙卑和謹慎。

  辛程還在看著辛母的照片，腦子裡像是在放電影，回放著這些年跟著辛母長大的一幕幕。

  二十多年的生命啊，辛程到這個時間才發現，他竟然經歷過這麼多事情。

  辛母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從辛程記事起，辛母基本上就在各種忙碌，有時候是打工，回家就是做飯，打掃衛生，有點兒時間，就是問辛程一些很簡單的問題，諸如成績了什麼的，其餘的也顧不上怎麼關心，往往辛母剛找個地方坐下來，就歪著頭睡著了。

  辛程一直以為他和辛母的相處太過簡單，卻沒想到現在辛母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笑容，想起來都能覺得寓意深刻，好像都是無言的動作片，他忽然就懂了很多。

  所謂生活，所謂親情，好像在這個節點，辛程有了新的體會。

  他原來並不需要辛母給予更多，他原來也並不需要更多的交流和溝通，好像很多事，一直有深刻的道理，他原來不懂，卻早晚都會懂。

  辛程覺得自己像是走入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裡木木的，黑黑的，沒有那麼多紛呈，安靜卻也安穩。

  直到阮莞的聲音打破了這難得的平靜。

  「辛程，我來了，我來送送伯母。」

  阮莞越靠近辛程，越覺得自己想他了。

  不只是心理上那種想念，更多的是肉體，尤其是她看著辛程的背影愈加挺拔清瘦，像極了一顆站在山巔處的松樹，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抱緊他。

  可是阮莞終究是不敢，她想了想，只是保守的先喊了一聲。

  辛程的眉頭蹙了蹙，他很討厭這個時候有人打擾他，他感覺他正在和辛母做最後的告別。

  他在自己的心裡，和辛母說了很多話。

  關於這些年，關於他的叛逆，關於他和阮莞，他曾經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講的那些事，如今在辛母的墓前，辛程通通都講給她聽。

  他再也不怕辛母罵不罵他，會不會怪他，他像是在贖罪，每一個字說的都緩慢又清晰。

  辛程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其實一直不是怕辛母罵他，或者是像小時候那樣讓他站在牆角，一個晚上都不給他吃飯，那種又餓又累的感覺，最起碼踏實......

  他最害怕的，竟然是辛母的失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辛母對他不再打罵，不會再歇斯底里的叫喊，反而變成水汪汪的眼神里載滿失望，然後自己躲在房間裡，也不出來，像是把辛程拋棄了一樣。

  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辛程開始越發叛逆，他更加想要證明自己，可是卻總是事與願違，他越是想要得到的，結果就越是差一點，他害怕看見辛母的眼神，就逐漸不再和辛母說，他想要自己過得好，卻在越來越無力的時候，選擇了一條蒙蔽了自己良知的路。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和阮莞的事情，辛母不可能同意，會有多失望，他一想到可能出現的結果，就徹底放棄了，他選擇遺忘這件事，越走越偏，沒想到在揭露的一剎那，辛母會以這樣的方式懲罰他。

  現在聽到阮莞的聲音，辛程除了憤恨，再沒有任何別的想法。

  「你走吧，我媽不想看見你。」辛程這是對阮莞最後的溫柔，他沒有別的任何話想要和阮莞講。

  「辛程，那個，伯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你也知道的，伯母的身體已經到了窮途之末，這個不能怪我的，也許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你說是吧？」

  阮莞撫了撫頭髮，儘量說的心平氣和，她一直在告訴自己，哄小奶狗嘛，該放下身段的時候就一定要放下身段，畢竟前幾天她已經凶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