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禍起（4）

  饒世初是在一個陰雨天來到小院的。

  自打穿上這身軍裝，他就開始喜歡這種綿綿細雨的天氣，尤其喜歡站在窗前或者街上看那些穿著旗袍，撐著紅色油紙傘的美人。眼下，就有這樣一個美人，與他兩兩相望。

  「清清，我回來了！」饒世初快步上前，張開了雙臂：「看在我活著回來的份上抱一下？」

  「這是我的未婚妻。」沈寂擋在饒世初跟前。

  「小氣！」饒世初白了沈寂一眼：「好歹也是在外面兒念過書的，怎麼思想如此迂腐？你瞅瞅我，堂堂饒幫的少幫主，思想都進步了。」

  「思想是進步了，心思沒進步。」沈寂將沈清拽到一旁：「你呀，還惦記著我家清兒呢。」

  「瞧你這話說的，我跟清清什麼關係，我能不惦記嘛。」饒世初錯身，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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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你們兩個，沒正經事兒可做了嗎？」

  「談正事兒！」沈寂道。

  「好，談正事兒，正事兒談完再說別的。」饒世初伸手，示意幾人進屋。

  饒世初告訴沈清，他是被趙督軍給帶到上海的。

  這個姓趙的不是什麼好人，典型的小軍閥頭子，為了搶人搶地盤兒，那是什麼壞事兒都干，可有一樣，他的心是紅的，不干那些對不起老祖宗的事兒。

  姓何的那個不一樣，他為了翻身，不顧祖宗臉面跟霓虹國的那些人摻和道了一起。剛到上海沒幾天，就幫著霓虹國運送了不少貨物，其中一些，還是珍貴的文物。

  就眼下的上海灘，魚龍混雜，黑白兩道更是攪合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你別看這明面兒上幫霓虹國做事兒的人不多，可私下裡有很多像何督軍這樣的人，暗中為其做事。

  沈寂從漂亮國帶回來的消息是真的，霓虹國的確是在策劃戰爭，具體什麼時間，還沒弄清楚。趙督軍那邊派了兩波打探消息的人進入到了租界，大概這一兩天就有消息傳過來，到時候需要沈清幫忙，進入租界帶回消息。

  除此事外，還有一件大事兒要辦。

  據潛伏在何督軍身邊的人說，何督軍正在大肆購買武器，且已經將部分武器送出城外。若戰爭爆發，這些武器極有可能對準的是國人，是自己人。為了阻止霓虹國的陰謀，也為了阻止何督軍將那批武器的槍口對準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饒世初建議斬草除根，先把何督軍給殺了。

  「既是漢奸，殺也就殺了，只是那批武器——」沈清看向饒世初：「怕是也不能落在趙督軍手裡。」

  「這個我也考慮過，老趙這個人雖說有些血性，但血性這個東西，沒有信仰靠譜。說白了，生死面前，容易變節。我打算將攔截武器的活兒交給沈隊長，事成之後，由他負責送往南方。這一路上的關節我都打通的，只要小心些，出不了什麼意外。若趙督軍問起，就說那些武器被上海黑幫的趁亂搶了。老趙知道這裡頭的厲害，不會細查。」

  「你與趙督軍？」

  「合作關係！」饒世初看了沈清一眼：「放心，我心裡有數，等消息的事情處理妥當，我會想辦法離開的。」

  「饒幫主與夫人還在臨江等著你。」

  「我知道！」饒世初摸頭：「這樣吧，等你回去的時候，幫我跟我爹娘帶個信兒，就說我饒世初沒讓他們丟人，也沒讓我們饒家的祖宗蒙羞。我爹打小就跟我講那些民族英雄的故事，例如抵禦匈奴的衛青，霍去病。我想，我也可以成為像他們一樣的人，雖不能名垂千古，卻可以不愧對祖宗與父母。」

  「就按你說的辦。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沈寂按住饒世初的肩頭：「必要的話可以讓清兒幫你。」

  「不吃醋了？」

  「吃什麼醋，我信得過我們家清兒。」沈寂看了眼天色：「季風跟饒幫的那幾個兄弟我就帶走了。」

  「一路小心！」饒世初伸手：「事成後我會送清清回家。」

  此時的何督軍正坐在霓虹國給他購置的汽車上閉目養神。他想的不是如何為霓虹國辦事兒，而是如何才能從這單生意里賺到更多錢。他知道上海不太平，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都盤算好了，等一攢夠錢，就帶著弟兄們回山里去。

  這外頭是不是要打仗他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手裡能有多少錢，多少人，多少槍。他能不能靠著這些過上夢寐以求的好日子。在他看來，為誰辦事兒都是辦事兒，只要能撈錢，漢奸他也認。

  正做著發財夢的何督軍對於自己成為目標的事情毫不知情。

  街口，饒世初看準時機，發出訊號。一輛自行車，緊貼著何督軍的汽車滑過去。等何督軍的汽車轉彎，駛入另外一條街道後，騎車人才掉轉車頭，回到了沈清與饒世初跟前。

  「如何？」沈清問，言語間帶著一絲絲的緊張。

  倒不是擔心會被那個何督軍給發現，而是擔心行動不力，錯過了眼下的好時機。見騎車人點頭，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去下一站。」

  此時，何督軍乘坐的汽車已轉過街口，且前面不遠就是霓虹國的商會。汽車剛停穩，幾個霓虹國人就迎了出來，其中一個，正是沈寂在療養院碰見的那位。

  他是典型的霓虹國長相，兩撇小鬍子格外惹眼。就在何督軍與小鬍子握手寒暄時，沈清念動咒語，一團火直接從汽車下燒了起來，火蛇也像有靈性般，直接纏住了何督軍與小鬍子。回過神兒來的幾個商人正要跑，卻被不知何時粘到身上的紙人給定住了。儘管他們心裡著急，可不管如何使勁，雙腿都無法移動半寸。

  當火蛇撲向他們的時候，他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火，燒得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汽車前的那幾個人給燒成了灰燼。等霓虹國的人得到消息，趕到現場時，只看到了一大團類似汽車的灰燼，而灰燼旁的那幾個人，早已分辨不出模樣來了。

  火車站，饒世初向沈清揮手告別。

  沈清忍不住問他：「一定要當兵嗎？用你少幫主的身份，一樣可以報效國家。」

  饒世初咧嘴，露出兩個酒窩：「我知道，可這身兒衣裳比較帥，我捨不得脫。」

  沈清還想說什麼，火車已經啟動，且緩緩駛向臨江的方向。

  暮色秋陽，匆匆掠過的美景中，她竟嗅到了一股硝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