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冥媒（2）

  饒世初還未入棺，但已經換好了壽衣，此時正安安穩穩地躺在鋪滿稻草的木板床上。頭上蓋著白布，腳踝上還拴著一根麻繩，麻繩上繫著一根紅線，紅線上墜著一枚銅錢。

  「這麻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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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止我們家少爺詐屍。」男人小聲道：「是一個道士給我們家老爺說的。」

  「解了吧，再這麼捆下去，你家少爺的那雙腳可是要廢了。」沈清說著，轉到了頭頂處：「還有這塊白布，也一併給取了吧。」

  「真取？」男人瞟了眼站在一旁的那幾位姨娘。

  「不取也成。」沈清道：「但我怕你家少爺醒了之後惱你。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饒剛，姑娘叫我饒剛就行。」饒剛麻溜兒的去解饒世初腳上的那根麻繩。一邊解，一邊嘴裡還念叨著：「少爺，你可莫要怪我，這不是小的的主意，是沈姑娘吩咐的。您要是心裡不高興，您就找沈姑娘去。可小的估摸著您不敢，您怕沈姑娘生氣。」

  沒等饒剛念叨完，那饒世初的雙腳突然向上抬了起來。

  「詐……詐屍了！」

  「娘老子的你才詐屍了。」饒世初呼地坐起，衝著饒剛嚷嚷道：「誰給老子綁的？這亂七八糟的都什麼東西。」

  「少……少爺。」饒剛一邊給饒世初使眼色，一邊伸手往他後面指了指：「沈……沈姑娘。」

  「審什麼姑娘？老子不是跟你說了，但凡幫派里有這種事情，一律去找我爹。」

  「是沈姑娘！」饒剛跺腳：「紙紮鋪的那位。」

  饒世初猛地一個回頭，正好對上沈清那張臉。他呵呵一笑，有些狼狽的從床上掉了下來。

  「清清，你來了？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算是吧。」

  「太好了！」饒世初鼓掌：「我就知道清清你捨不得我。救命之恩，無以回報，要不，我以身相許？」

  「使不得，你可是饒幫的少幫主。」

  「少幫主算個啥，清清你若不喜歡，我饒世初可以脫離饒幫，去你紙紮鋪倒插門。」饒世初蹦躂到沈清跟前。

  「那你這些姨娘怎麼辦？」

  「你放心，只要你進門，不不不，是我過門，我立馬將她們給遣散了。你若還不放心，我這就找了人家把她們給嫁出去。」

  「婚姻之事豈能兒戲。」沈清轉身，走向門口：「雖你情深似海，奈何我早有婚姻在身，你我既無緣，也無分，還請饒少幫主，莫要惦記。」

  「你有婚約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饒世初不可置信地鼓起眼睛：「與你有婚約的那個人是誰？你指定是騙我！」

  「日後你就知道了。」沈清道：「我與他之間的事，不是一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一言兩語說不清楚，那十言八語總能說清楚吧。」饒世初揮手：「搬兩張舒適的凳子過來。另外，瓜果點心，選清清愛吃的端過來，還有茶，要清清愛喝的茉莉花茶。」

  「我還有別的事情。」沈清盯著饒世初：「你沒有感覺嗎？」

  「感覺？什麼感覺？」

  「脊背發涼，肩膀上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什麼東西。」

  「脊背——」饒世初摸了摸自己的後脖子，順帶著捏了下肩膀：「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我這身上不太得勁兒。我這後背上冷颼颼，黏答答的，像是趴著一條蛇。」

  「衣服脫了。」

  「脫衣服？」饒世初抓了自個兒身上的壽衣，「這裡不大合適吧……要不，咱換個地方？」

  「是不大合適！」沈清瞅了眼靈堂：「去外頭吧！」

  「外頭？院子裡？」饒世初睜大眼睛：「我本人是不怎麼介意脫衣服這種事兒，可是清清，你真覺得我去外邊兒脫合適？」

  「她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沈清走到那幾位姨娘跟前：「幾位待會兒就站在這裡，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亂，不要喊，更不要隨意走動。」

  姨娘們面面相覷，隨後各自點了點頭。

  饒世初身上的壽衣很快被扒了下來，可裡頭的那層單衣他無論如何都不讓饒剛碰觸。眼見著他一米八幾的大漢站在院子裡扭扭捏捏，沈清恨不得踹他一腳。

  「脫！」

  「脫就脫，清清你這麼凶做什麼。」饒世初說著，不情不願地把身上的單衣褪了下來。

  姨娘們站在靈堂里，從她們那個角度看不見什麼，饒剛不一樣，他剛好站在饒世初的背後。待單衣被褪下的那一刻，他嚇得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少……少……」

  「少什麼少？」饒世初轉過身：「沒看過少爺我不穿衣服的樣子？你瞅瞅你這個窩囊樣，出了門別說是我們饒家的人。」

  「少爺，你後背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饒剛哆嗦著嘴都快哭了：「有……有蛇！」

  「有蛇？」饒世初反手摸了一下沒摸到任何東西。

  他是沒摸到，但沈清與饒世初的幾位姨娘卻看的真切，其中一位姨娘更是哀呼一聲，直接暈倒在地。剩下的那幾位，也是嚇得臉色發白，不約而同地抱成一團兒。

  「清清，她們這是咋地了？」饒世初低頭看著自己。

  他是個幫派出身的武夫，雖說因為他爹的關係，不需要出去打打殺殺，可這該練的功夫是一樣沒少練。這經年累月的，不說練出銅皮鐵骨吧，也是一身壯壯實實的疙瘩肉。就他這個樣子，走到哪兒都是姑娘們垂涎的目標。

  他盯著抱成一團兒的姨娘，心說：激動啥？沒見過這麼威武兄長的少幫主？

  「蛇！世初你後背上有蛇！」穿綠旗袍的姨娘食指一伸，緊跟著就捂住了嘴。

  「那不是蛇！」沈清道：「只是看起來很像蛇罷了。」

  「什麼東西？」饒世初扭著脖子往自個兒後背上看，可怎麼看都是徒勞：「饒剛，快，給少爺搬個鏡子去，小翠兒房間裡有，就那個能照人的鏡子。」

  小翠兒，就是方才那位穿著綠色旗袍的姨娘。她生性愛美，也是幾個姨娘裡頭打扮最精緻的。

  鏡子搬來了，饒剛配合著饒世初左右調整角度，調整了老半天，才讓他勉勉強強看到自己的背。只一眼，他就嚇得腿軟。

  在他的脊柱部位，密密麻麻地生著許多蛇鱗，遠遠看去，真就像是一條蛇爬在身上。他大著膽子伸手摸了下，感覺生有蛇鱗的那部分皮膚要比周遭的粗糙一些，但跟真正的蛇皮還是有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