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今天在過年

  姜悠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情，她小心的放著懷裡的花，輕聲和陸景堯說話，「爺爺是什麼病？」

  「癌症。」

  她扶花的手一頓，又看向病床上的人，淚水終於模糊了眼睛。

  陸景堯脫了大衣，調整了下床位的高度，讓床上的人躺的更舒服些，病房裡安靜無聲，他開了一盞夜燈，翻開了書本，姜悠也坐下，數著時間流過，樓道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人匆匆奔跑的腳步。

  

  姜悠走到病房門口，看見剛才賣花的小女孩兒，正緊緊的拉著一個推車的防護欄，哭喊聲一次比一次尖銳，絕望又無助，護欄上躺著的人已經蓋上了白布，被幾個醫護人員推著上電梯，她伸手捂上了嘴巴。

  原本安靜的走廊，突然響起的刺耳聲格外明顯，病床上的人醒來，姜悠回頭，看見陸景堯起身扶人，她半個身子隱藏在門外，慌亂中抹了把眼淚，她回手關上病房的門。

  陸爺爺看見她，很高興，「丫頭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一會兒，您在睡覺就沒吵您。」姜悠忍著哭腔。

  陸景堯看了她一眼，神色明顯一愣，又低下頭。

  姜悠和陸爺爺說了會兒話，等他再次入睡後，陸景堯拿起病床上的大衣，看她，「走吧，送你回家。」

  兩人再到醫院門口時，那個賣花的路邊攤還在營業，但是周圍卻沒有人，姜悠頓步，轉了方向，她走過去，蹲下身子，把擺著的花一束一束的都整理好，她動作慢，頭卻埋的越來越低，眼淚一顆一顆的砸下。

  今天明明在過年啊，但是每個人好像過得都並不好。

  一年又一年，城市的霓虹沒有斷過，就像誰的生活也沒有停止向前。

  她紅著眼眶，把整理好的花紮成一大束，幾乎是已經把所有剩下的花束都拿走了，姜悠掏出手機，在旁邊的小綠卡片掃了一下，付了一筆早已超過價錢的價款，她抱著花站起身。

  陸景堯從她手上接過，幫她拿漂亮的花。

  醫院旁邊有個商業廣場，雖然已經下班了，但是一層大廳亮著燈，裡面有好看的各種裝飾，乾淨的玻璃反光，映射著對面的人，姜悠坐在路燈下面的長椅上。

  陸景堯回來時，手裡拎著兩瓶水，還有一包紙巾，他把水放到一旁，拆了那小包紙，安靜的蹲在姜悠面前，她剛才整理花束的手上有髒泥，他耐心的抓著她的手，一根一根的幫她擦乾淨。

  給她擦乾淨手，陸景堯擰開瓶水，伸她面前，姜悠握住瓶身，是溫的，她仰頭喝了幾小口，餘光瞥到旁邊的街道，神色一怔。

  她轉頭，徹底看清，一個穿著軍綠色大衣的老大爺推著老舊的自行車，車后座放著一箱冰糖葫蘆，紅色裹著蜜糖的山楂，是過年該有的喜慶顏色。

  「陸景堯，我們吃個糖葫蘆吧。」

  「好。」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姜悠要了兩根糯米糖葫蘆，她分給陸景堯一根，看著那個載滿糖葫蘆的自行車走遠，她轉回頭，兩人站在路燈下，她咬了一口最上面的山楂肉，陸景堯側頭，看見她彎下仍然紅著的眼角。

  少女的聲音響起，還帶些鼻音。

  「陸景堯，今天過年呢。」

  「新年快樂。」

  陸景堯看著她還有淚痕的臉，被冷風吹的有些紅，但依舊明媚如光。

  「嗯。」

  「新年快樂。」

  ——

  全校放假時間是統一的，但高三年級開的早，基本在初十之前要求全體報導，自從姜家父母離開後，姜悠頭頂的陰雲終於消失，她日漸開朗，趕在開學前一天，騎了三趟小電瓶把自己的書又全部搬回學校。

  姜悠被措不及防的開學摸底測試，整抑鬱了一天，但是知道陸爺爺化療結束後，病情穩定，準備出院時，她又激動的翹了一上午的課和陸景堯一起去接人。

  那天氣溫終於回暖，太陽高掛，陸景堯一趟一趟的往臥室里搬東西，陸爺爺穿著厚外套，坐在樹下的搖椅上，姜悠一身校服，她蹲在旁邊，忽然看見了樹底下鬆了的土。

  「陸景堯，今年開春要種東西嗎？」

  剛進院子的少年停步，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嗯。」

  姜悠跟爺爺說著話，兩人對話的聲音漸漸變小，她轉頭，這個小老頭輕輕闔著眼，呼吸淺淺的，胸膛平緩起伏，他睡著了，陸景堯搬好東西過來時，姜悠做了個噓的動作。

  陸景堯回屋裡拿了條軟毯，搭在睡著的人身上，他進廚房準備做飯，姜悠跟在他後面，托開張椅子，掏出手機低頭，面前忽然有杯溫水。

  陸景堯收回手，看她，「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姜悠抿了下唇，「吃完飯，我下午去上課。」

  她站起身，晃悠到陸景堯身邊，「你們什麼時候開學？」

  「過了十五。」

  「哦。」姜悠手撐著廚房台面，「我們上周五摸底考了。」

  她喝了口水，「我英語單科進前三了，總分數也在前十。」

  陸景堯看她，姜悠捧著杯子轉頭，也看他，「陸景堯，你明年打算考什麼大學？」

  她想了想陸景堯的成績，輕嘆了口氣，「我想和你考一樣的學校，但是我覺得就算復讀一年，也追不上你。」

  雖然有文理差別，但是陸景堯每次的成績都是代表著寧中沖省榜，排名基本就在前三，他的成績早就在年級組老師里出了名，高三的江知宴，高二的陸景堯，都是未來高考的預備省狀元。

  而她的成績一直在中下游水平，上了高三才開始慢慢向上努力，怎麼可能追得上。

  姜悠托著臉，模樣發愁，陸景堯在盛飯，低著的眉眼清冷，他把瓷白碗遞出去時，旁邊的人沒接，他側頭，放她面前。

  「別想其他。」他薄唇輕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姜悠一下樂了，她湊到陸景堯旁邊，嘖了一聲，「你們學習好的怎麼都不會哄人啊。」

  「你應該這樣說。」姜悠給他演示了一遍，表情認真又嚴肅，「無論你考哪兒，我們都不會分開。」

  她話音還沒落，面前突然被人放了筷子。

  「吃飯。」

  姜悠沒動，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的親眼看著陸景堯的耳廓，一點一點的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