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眉目

  黃章醒了暈暈了醒，影一影二把他扛到外面去，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算是醒了過來。

  醒過來之後，他就沉默著不說話，過了好半晌，他才啞著嗓子開口道：「兇手……有眉目了嗎？」

  但是他自己話音方落，便又嘲諷似的擺了擺手：「沒那麼快……我知道。」

  說實話，不管是仵作還是官差，敢於面對窮凶極惡的罪犯，也敢於面對各種高度腐敗的屍體，但大多數人都不想去面對悲慘的死者家屬，雖然黃章在官場上的許多作風溫魚的確是不喜歡，但看他現在的悽慘模樣，溫魚還是只能在內心嘆氣。

  溫魚斟酌片刻，道：「不過貴夫人走的時候，應當沒什麼痛苦。」

  黃章抬了抬眼，「都……都砍成那樣了，沒什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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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魚說：「貴夫人是被毒死的，分屍是死後的事，你最後一次看見你夫人是什麼時候？」

  聽聞這話，黃章倒是稍顯安慰，「沒什麼痛苦就好，她這個人最在乎的就是臉面，又怕疼，等我替她報了仇，就好了。」

  死者名叫李玫，是伯爵府嫡女，這一輩子雖算不上是花團錦簇，但也是不差的，她從小到大便被作為一府主母教養，後來嫁給了黃章，黃章對她雖然沒有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但作為髮妻，也給了她應有的尊重和體面。

  兩人育有一子一女，都已經成了家，黃章的後院也簡單，就兩三個妾室，有幾個庶子庶女，但也都翻不起什麼風浪來，李玫性子和婉，那些小妾也是懂規矩的人，和她平日裡沒什麼衝突，畢竟寵妾滅妻這種事情，傳出去的話可是要被同僚戳脊梁骨的，黃章既然上了長公主這條大船，自然不會容許這樣的風言風語傳出去。

  再說了，人心是肉長的，李玫作為一府主母，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黃章的髮妻遭此橫禍，他當然傷心。

  「四天前……她說她去看看緣秀，就是我們的女兒，她如今是宗人府經歷蒙子安之妻。」

  宗人府經歷？黃章是京衛指揮使，三品大員，李玫是伯爵府嫡女，他們二人結合，生下的女兒居然嫁給了宗人府經歷，雖然稱不上是特別低嫁，但宗人府經歷畢竟只是個五品官，黃章握著實權，李玫有伯爵府嫡女的名頭，宗人令這個職位基本上就是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冊的，但崇文帝的子女親戚關係都比較簡單，所以宗人府總的來講沒什麼實權。

  溫魚想了想，問道：「一般來說，岳母不會主動登門去女兒婆家的吧，蒙家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黃章搖了搖頭，「那些內宅婦人的事，我不清楚。」

  「那緣秀可有和你們抱怨過什麼？她經常回娘家嗎？」溫魚又問道。

  黃章猶豫片刻，最後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氣氛頓時又沉默了。

  李玫年紀雖然稱不上大，但兒子女兒都成婚了，自己的生活肯定也是一個趨於平穩的狀態，到底是什麼人會對一個安安穩穩生活的內宅婦人下手？

  「你們最後一次見面的那一天，都發生了哪些事，說了哪些話，你有印象嗎？有印象的話，就複述一下。」溫魚試探道。

  不知怎的，黃章忽然看了一眼顧宴。

  顧宴抬了抬下巴，冷聲道：「你說便是。」

  溫魚隱隱猜到可能是閒聊的時候提到顧宴了，並且肯定沒什麼好話。

  黃章緩緩道：「四天前的早上，我準備出門去上朝，她在梳妝，跟我說要去看看緣秀，我說人家兩小夫妻的事情你別插手，她說緣秀脾氣不好，姑爺脾氣也不好，怕他們兩個到時候再起什麼衝突，她過去勸和勸和。」

  「然後呢？」

  黃章想了想，才道：「後來便沒有什麼了，我去上朝，她說我最近在忙什麼，我就提了一嘴……顧宴被封王的事，她問我能不能回來吃午飯。」

  這麼看的話，確實是很普通的尋常夫妻的對話，甚至沒什麼特別的。

  顧宴敲了敲椅背，「你們午飯會在一起吃？」

  黃章頓了頓，才搖了搖頭。

  顧宴眉心微蹙，「她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要和你一塊吃？」

  黃章這才總算是意識到了這一層，可是意識到了之後，便立馬甚覺痛苦起來，如果他真能意識到這一點的話，李玫說不定不會死，如果他能早點發現李玫沒有在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就好了。

  「一府主母出門，沒有僕從和小廝嗎？負責送她回來的小廝呢？她已經失蹤四天了，為什麼不報官？」顧宴緊接著又問。

  黃章垂眼，「都拷問過了，貼身跟著的嬤嬤說是她去了蒙家，不讓她跟著進去，她是重面子重規矩的人，覺得她是岳母，不好插手女兒的家裡事，不想大張旗鼓的被人發覺，她進了蒙家之後，便再沒出來，我差人去蒙家問過，又說她已經回去了。」

  可是李玫究竟有沒有走出蒙家呢？恐怕只有李玫自己知道了，可想而知，現如今死了個人，兩邊肯定都急著推卸責任。

  溫魚想了想，覺得黃章實在是個粗枝大葉的人，他自己本身不夠細心，便很難發現一些藏的深的細節，比如按照規矩，嬤嬤和車馬小廝不能進蒙家，但也一定是要在外面等著的，如果等一天都沒見李玫出來，那其實是應該一直在後面等著，或是等著李玫從裡面出來傳話說今天不回去了。

  多大的膽子啊，主母都在別人宅子裡待了好幾個時辰了沒個音訊，就不去尋一下？

  只能說黃章能做到三品大員，在某些方面，尤其是情緒上，可以說是收放自如，他留給自己悲痛的時間就是只有那麼多，等時間到了，他就要自己恢復。

  「我髮妻之事，先秘不發喪，還望顧大人理解，若是幾位要調查，便自行去黃家或蒙家吧。」

  語罷，黃章站起身，儘管身形略有搖晃，但還是很快站穩了身子，昂首挺胸，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平靜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