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人心最易變

  有第一個熄滅火把的，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百姓們開始往後退，開始散開，危難之際，朝廷沒有給他們糧食，但靈雲給了，所以他們可以不信朝廷，但還是願意相信靈雲的。

  本來要釀成一場災難的火龍，隨著一支支火把熄滅，最後消弭。百姓口口相傳，大傢伙自發的離開了善念營。

  常副統領看著離開的百姓，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十分震驚，原來王妃在百姓中威望這麼高。

  柳雲湘也著實鬆了口氣，她下意識往遠處看了看，陸長安還在那兒，見她望過來，沖她笑了笑。

  柳雲湘點頭回應，而後收回視線，看向下面的善念營的人。

  「各位，我剛才跟你們說的，你們今晚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明兒我們開始登記，後天安排想去揚州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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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剛才，善念營的人怎麼還會看不清楚，盛京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或許他們還不足以信任這個王妃，可留下來是死，離開的話許真有一條活路。

  「不用考慮了，我去揚州！」

  「我也去！」

  「我們一家人也去！」

  大家踴躍的舉手，表示願意去揚州。這時一老嫗站了出來，她滿頭白髮，腰背都彎了，吃力的仰頭望向柳雲湘，顫巍巍的抬手指向自己。

  「我這樣老不中用的，便是活著到了揚州，怕也干不動什麼了，您要我有什麼用？」

  她聲音不大，但問出這話時，場面一下靜了。

  因為各家情況差不多，家裡有老人有孩子，甚至是一家子只剩老人和孩子了，沒有青壯年。

  他們能做什麼工？做不了工的話，王妃可還要他們？

  柳雲湘自台階上走下來，走到老嫗跟前，溫和的沖她笑了笑，繼而又掃了大傢伙一圈，大聲道：「我們江南織錦坊能給各位選擇的活計很多，青壯年搬搬抬抬，出了大力氣，自然掙的多一些。還有年輕一些的婦人和姑娘家，可以跟師傅學織布，這是最掙錢的。至於老人和孩子，坐在一處纏線的活兒有，養蠶繅絲的活兒也有，種植和養護桑樹的活兒也有，做飯洗衣，打掃清理這些多得是，大家量力選擇就行。」

  老嫗聽完，忙拍著自己，激動道：「我能做飯洗衣，我能打掃清理，我……」

  柳雲湘笑，「那您可願意跟我們靈雲去揚州？」

  「去，我去！」

  其他人也喊著，「我也去！我也去！」

  柳雲湘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別激動，明兒一早，我們就來登記。而且在我們靈雲登記後，你們就是靈雲的人了，自明早起，這粥棚暫時由我們靈雲接管，供應各位三餐。明下午分發棉衣，後天一早，各位吃飽穿暖了，咱們就出發。路上也會保證各位有飯吃，大家放心就是。咱們善念營是一個大家庭，各位相互扶持，爭取一個不落的到揚州。只要各位一心向靈雲，本本分分的，好日子等著各位呢。」

  柳雲湘說完，人群中傳來一陣陣歡呼聲，大家臉上露出撥雲見日般的笑。

  大家不敢給柳雲湘添麻煩，自發的都回善念營了。

  大門再次鎖上，這一場亂子沒有鬧起來了，歸於平靜了。

  「王妃，虧得您來了，所幸沒有傷亡。」常副統領上前道。

  柳雲湘點頭，「還要多謝常副統領幫忙，不過您現在要撤人了嗎？」

  秦晟瑞下了命令，到底是四皇子，這副統領也是難做。

  「不，屬下等還是後日送善念營的人離開城門後再回大營。」

  柳雲湘面上一喜，「那就太謝謝副統領了。」

  常副統領想柳雲湘抱拳行了個大禮，「四殿下針對善念營的政策，屬下不敢反抗，但實在不認同。王妃是真正救了這些人，屬下打心眼裡佩服。」

  「我……」柳雲湘望向遠處陸長安，她非要管善念營，非要救這些人，其實也是想彌補上一世陸長安的遺憾，只是這一世……

  她以為最最不會變的人，終究也變了。

  「副統領，這兩日還要勞煩你了。皇上那邊，我會說明的，您不必有顧慮。」

  「謝王妃。」

  常副統領讓京郊大營的將士們各回各位，繼續守住自己的這班崗。

  張琪先回鋪子裡安排了，時間比較緊，他要安排的事太多了，於是急忙忙的走了。柳雲湘帶著子衿朝陸長安過去，他遠在很遠的地方，像是作壁上觀，更像是不入亂局的智者。

  這一段路，柳雲湘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陸長安。金悠為了徹底解決善念營這個麻煩，也想到了封死善念營，斷其糧食，餓死他們這一招兒。

  這一世有老親王，上一世有陸長安。他多次進宮求情，丟了爵位，丟了官銜，最後冒死進諫。

  他為救這些人竭盡心力，最後賠上了自己的命。

  上一世，她沒有能力幫他，這一世她有了，也救了善念營這些人，可……

  可他已經不是他了，到底人心最易變。

  罷了，她只當完成了上一世陸長安的遺志吧，不枉他多次救她，對她一片真心了。

  想通這一點，柳雲湘此時只覺得釋然，她笑著朝陸長安走過去。

  「世子，你怎麼來了？」

  陸長安背著手，歪頭笑了笑，「善念營出了亂子，知你在這邊，便過來了。」

  柳雲湘笑笑，他沒把話說透，但她聽出來了。他是怕她有危險，所以才過來的。

  「一起回吧。」陸長安道。

  「好。」

  從善念營出來，因為夜深了，長街上已經沒人，二人走在前，子衿跟在後面。

  「善念營的問題並不好解決。」陸長安道。

  「嗯。」

  確實不好解決，她花了大把銀子出去，布局了大半年，才終於搞定了。

  「沒想到讓朝廷都頭疼的大難題，你給解決了。」

  「我在江南的織錦坊正好缺人手。」

  「當地人多賦閒，人手是不缺的，而讓皇上放開善念營，又將這些人送到揚州，管吃管住，費心費力，其實並不划算。」說到這兒，陸長安轉頭看向柳雲湘，搖頭笑了笑，「你在他們身上根本看不到價值，你只是想救他們。」

  柳雲湘沒有否認，她仰頭望了一眼夜空，悵然長嘆一聲：「我也不過是盡我所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