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玉珠

  桃子笑問許宓：「娘娘想什麼呢？」

  許宓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反應過來：「你走路怎麼和貓似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呢！」

  「是娘娘自己想事情出了神，反而怪在奴婢身上。」桃子撅著嘴。

  

  許宓被她逗得笑了：「你啊，越發無法無天了！」

  主僕二人笑成一團，未央宮裡的笑聲飄揚在宮裡，給宮中帶來了活潑的氣息。

  這一日的午後，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使得外面看起來更加炎熱了。

  許宓午睡起來之後，用了桃子端上來的綠豆百合湯，便懶懶地歪在榻上歇息。桃子在她面前搖著冰鑒上的風扇，徐徐的涼風讓室內的溫度下降了一些。

  她隨口問起桃子：「你說這麼熱的天，未央宮如果不是有這些消暑的小玩意兒，肯定熱得像個火爐。其他宮裡要是沒有冰鑒和風扇，可怎麼過呢？」

  桃子想了想，說道：「這奴婢倒是不知道了。不過奴婢覺得也不是每個宮都這麼熱的，比如上次穎才人的那個宮殿，牆外爬滿了藤曼，肯定很涼快。」

  許宓聽到桃子說起穎才人，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翻身從榻上爬了起來。這幾天忙著登基大典，她都快把穎才人的事兒忘了！

  她立刻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走：「桃子，咱們走，我要去看看穎才人！」

  桃子一把抓住許宓的袖子：「娘娘！這麼熱的天，您往那裡去，會中暑的！穎才人哪天不是看，何必趕在今日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許宓回頭對桃子說，「咱們找穎才人這件事兒不能被外人知道，今兒這麼熱，大家都和你一樣的想法，咱們趁著這個時候去找穎才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呀！」

  桃子還是有點猶豫：「可外面真的太熱了……」

  「熱也就是從這裡到永巷那一段，咱們快點走就是了。永巷那一帶人少植物多，又蔭涼，熱不著你的。」

  看許宓堅持要去，桃子只能撇撇嘴，趕緊跑到榻上拿上一把扇子，好跟在許宓身後為她扇風。

  正如許宓所說，二人走到永巷的時候，溫度一下子就降下來了。

  桃子搓搓手臂：「娘娘真是英明，永巷這個地方不但不熱，還有點陰冷呢！娘娘是怎麼想到的？」

  「那是當然的，不然為什麼穎才人會被忘記呢！這裡偏僻陰暗，大家都不願意來，久而久之就忘記住在這裡的穎才人了呀。」許宓解釋道。

  她在前面快步走著，這次她們知道路了，七拐八拐地很快就走到了穎才人的宮室外。

  玉珠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許宓來了，驚喜地迎上來行禮：「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怎麼這個時候來了，我們才人……我們太嬪午睡剛起呢！」

  她還是不習慣叫穎才人太嬪。這主僕倆雖然住在宮中，但確實有點「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意思了。

  許宓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洗衣盆和玉珠因為洗衣服所以有些粗糙的雙手：「你們的一副都是自己這樣洗的嗎？真是辛苦你了。」

  「不礙的，奴婢和太嬪住在這裡，能活下去，就不辛苦了。」玉珠笑了笑，「奴婢和太嬪就這麼幾件衣服，洗起來倒也不麻煩。娘娘不要站在這裡了，上屋裡說話吧。」

  說罷，她引著許宓和桃子走到主殿門口，打起帘子向裡面通傳：「娘娘，皇后娘娘來看您了。」

  穎才人見許宓進來，從坐著的榻上站起來行禮：「皇后娘娘金安。」

  「不必多禮，算起來你是太嬪，輩分比我高，不必如此。」

  「娘娘仁厚，我雖是前朝嬪妃，但無人知曉，也無所謂輩分了。」

  許宓在穎才人對面坐下，對穎才人笑道：「你這宮中倒好，如今正是盛夏，倒也不覺得熱呢。」

  穎才人笑笑：「永巷陰冷，只有夏天最好過了。但是冬天也這麼陰寒，玉珠還要幹活，每年冬天手上都要生凍瘡呢。」

  挑了挑眉，許宓動容。穎才人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她能想到這其中到底有痛苦。穎才人這幾年，過得必定非常艱難吧。

  這也是她此次來的原因。她想和穎才人商量放她出宮的事情，儘早讓她們主僕二人過上自由的生活。

  許宓沉默了一瞬，復又開口：「我此次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上次說的事情。」

  穎才人眼睛一亮：「娘娘考慮好了嗎？」

  「是，但我還沒有想出萬全的辦法。還有，你出宮去了，玉珠怎麼辦？」許宓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前後後都要考慮清楚。

  「皇后娘娘，能否讓奴婢隨著主子一起出宮？」在一旁的玉珠忍不住開口了。

  穎才人看向玉珠，眼中閃露出震驚之色：「玉珠，你不是我的陪嫁丫頭，你是宮中的奴婢，不需要和我出宮的。你在宮中，皇后娘娘自然能為你安排一個好的去處。出宮之後就要靠自己的勞動過活了，你又何必跟我出宮吃苦呢？」

  玉珠的眼中隱隱泛出淚光，她誠懇地說道：「奴婢雖是宮中的人，但是和太嬪娘娘相處這麼久，早就將娘娘當成自己的家人來看待了。雖然有一些不敬，但是娘娘就像奴婢的姐姐，對奴婢掏心掏肺的。」

  她的聲音也跟著哽咽了：「奴婢仍然記得，娘娘為了奴婢和宮中有勢的主子爭執，最後流落到這個地方來。娘娘一句話也沒有怪過奴婢，奴婢心裡都是知道的。還請娘娘不要拒絕奴婢，讓奴婢陪您一起出宮吧！」

  「這……二人一起出宮，風險會變大，這件事會很難辦，你們倆可想好了？」許宓插嘴道。

  穎才人聽了玉珠的話，眼圈也泛紅了。她們二人在這宮中互相扶持才能走到今天，否則在這個偏僻陰冷的地方，早就做了泉下鬼了。

  她對許宓點點頭：「既然玉珠堅持，那就請娘娘放我二人一同出宮吧！娘娘的大恩大德，我和玉珠一定會銘記於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