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想成為郡主這樣的人

  阿花的日子只有小時候算得上舒服快樂。

  家裡有些田地，爹娘因著只有她一個孩子所以盡心盡力的照顧，從不缺她衣食，她還跟著村裡的讀書人一起學習，三字經、千字文都背的下，可是這樣的日子停留在了某個春天。

  春季本來是冰雪消融，萬物復甦的時候。

  可是在那一年，春天像是噩夢一樣闖進梁州人們的生活，逐漸乾涸的水井，逐漸消失的青綠色，糧食消耗殆盡，種下去的秧苗變成枯黃。

  阿花那時候很心疼自己養的一叢狗尾巴草，她問：「娘，為什麼它會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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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娘那時候的臉色，十分蒼白，好像她以前見過秀才老爺的白衫：「娘的阿花啊，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娘帶你去京都好不好？」

  阿花只聽說過京都是大凌最大最好的地方：「真的嗎？娘我們什麼時候去呀？」

  那時候爹走過來，手裡拿的是空空的水桶：「阿花，爹娘現在就帶你走好不好？」

  「好耶！——阿狗，小丫不和我們走嗎？」

  有先見之明的阿花爹娘帶著孩子遠離家鄉，原本村民都十分不解，但是後來村子裡越來越活不下去，甚至出現殺人飲血的慘案，這也是阿花後來從倖存的村民口中聽說的。

  到了京畿，本以為日子可以過得舒坦一些，哪料到進來就遇上了騙子，所有的錢財都沒有了，一家三口只能住進一個破舊的城隍廟裡。

  他們都不會雅言，只能依靠阿花彆扭的雅言和京都人交流，經受不少歧視。

  爹娘還特意給她塗上黑炭，說是可以驅除妖魔保護平安，但是懂事的阿花知道，這是她不同常人的樣貌帶來的後果。

  日子苦，時常有上頓沒下頓，但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倒也過得下去。

  只不過常年的病痛擊垮了爹娘的身子，又在春夏交接之際，他們就那樣倒下了，再也沒能起來。

  阿花忍不住又想到了現在遇上的郡主小娘子，世上怎麼會又這樣好的人呢？

  「阿花小娘子，現在要回去嗎？」身旁的小丫鬟春華問。

  阿花應聲：「好。」

  阿花站在一處普通的墳前，這裡是她爹娘的合葬之所，碑上端端正正刻著爹娘一輩子也寫不來的姓名，還有她的名字。

  她已經不小了，今年正是及笄的年歲，身形修長的女孩子沉默的站在爹娘的墳前，最後深深的作揖三下，毫不留念的離開這裡。

  爹娘，我一定會帶著你們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許宓再見到阿花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接近小半個月沒有回來處理事務，忙得不行，這兩天就是腳都沒有沾地的時候，吃飯都是在書桌前解決的。

  等到第三日，桌上累計的事務才處理乾淨，休息過後抽出空來才見了阿花。

  郡主府內。

  許宓帶著人在府內的假山上的亭子裡見，四周都是蔭翳的樹木、山石，清淨的同時周圍又都是蟬鳴鳥叫，舒坦得很。

  許宓直接上下打量著改頭換面的阿花，毫不掩飾自己眼裡的欣賞，都是敏柔郡主是京都的第一美人，可是以她看，阿花才是名副其實的第一，看看這一顰一笑之間都是驚心動魄的美。

  「阿花屬實好看，就算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來形容，也都是這些詞語的榮幸了，」許宓笑著說，又細心詢問，「阿花多大了？可曾讀過書？」

  阿花將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乖巧老實的回答：「現在十四了，跟著秀才老爺讀過一些書，識得字。」

  許宓倒是驚訝了：「會識字好呀！讀過什麼書？」

  阿花乖巧點頭；「會《三字經》《千字文》，《大學》和《論語》也會一些。」

  「真是個好孩子！」許宓誇讚，又問：「你喜歡做什麼？老實說，不必顧忌我，就算是想要嫁給太子我也不會嘲笑的，當然這只是個玩笑話。」

  許宓原本是這樣想的，要是阿花想要嫁人過日子，她便尋個好人家；要是想要做生意，她也可以出本金支持；要是想要考狀元，她還可以慫恿皇帝，不成功的話也能當個女先生。

  總歸，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到前世那樣的境地了。

  這既是許宓在心疼前世結果同樣悲慘的蓬儀，也是在給皇后修剪爪牙，要是仔細算起來，能夠有更多的選擇，阿花肯定是不願意被當做工具人過一生。

  這也不免想到前世和蓬儀見面的時候，那個美艷天下的女人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在燃燒生命，眸子裡全然是麻木的情緒，同為女子，許宓第一反應就是心疼。

  「嗯，」阿花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她，又迅速的將頭低下，沉默半天，幾乎到許宓快忍耐不住了才開口。

  她聲音細細：「我想要......」

  許宓沒聽清楚這小螞蟻一樣的聲音，笑著問：「請問阿花小娘子可以大聲些嗎？我這耳朵可能是出問題了，方才只聽見了『我想要』三個字。」

  阿花瞬間臉就紅透了，像是熟透的蘋果，還是果子堆裡頭最好看的那一顆果子。

  阿花鼓起勇氣，又說了一遍：「我想要成為郡主這樣的人，想要讀很多書，想要去幫助村子裡的叔叔伯伯，還有小丫阿狗，想要大家都可以活下去，想要好人有好報。」

  這樣的想法乍一聽跟做夢似的，阿花見人不說話，便頭也不敢抬起來，一顆炙熱的心臟像是落進了冰水裡，又在寒冬臘月被凍上了。

  阿花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過痴心妄想了？或者是自己得寸進尺？亦或者是自己言語之間冒犯到了她人？

  就在阿花忍不住胡思亂想的時候，終於聽見對方的笑聲。

  那是淺淺的一道笑聲，再抬頭一看，那是會心的笑容，向來是沒有生氣的，阿花這才放下心來。

  「阿花說的好呀！」許宓直接用雙手握住了阿花的手，一張小臉上全是激動，「不如你來當我的乾妹妹吧！」

  瞧瞧這有志氣的樣子，簡直和她許某人的性子一模一樣！

  阿花一愣，弱弱道：「可是我比郡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