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爺爺
2024-04-30 20:23:05
作者: 鳥去烏來
巾門中人對獨門秘術向來蔽護有加。
本章節來源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甭說外人,就是自個的徒弟,只要不是親生的,一律貓教老虎,留一手。
怕老虎養大了會咬人,很多師傅都藏著掖著,就算哪天被攆上了樹,也能靠後手應對。
這一點可說是中華民族的傳統,一種明哲保身的處世之道,幾乎人人以身示教。
因此失傳的術法越來越多,人寧願把秘本帶進棺材裡,爛到玻璃洞裡被蟲子咬,也不願拿出來示人。
小迪對我有所隱瞞算是情理之中,每個人都有私心嘛。
拿我來說,小時候偷抄爺爺的鎖龍咒,上一次不肯將苗栗龍王廟的遭遇全盤托出,甚至連被袖珍人戲耍的經歷都不願吐露半句。
小事尚不能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何況獨門秘術。
秘本可是關係到整個家族命運的秘要,除非自己人,還得關係特別親密的那種。
比如情投意合、共挽鹿車、比翼連枝、雄唱雌和,否則巾門中人絕無可能透漏片紙隻字。
看來我還得加把勁,再努力努力,爭取來個打棗捎帶沾知了,一舉兩得。
小迪收服兩頭猿方,把我眼饞得不行,又羨慕又讚佩,心說要是再跑出一頭猿方,我也沒辦法敲出鼓譜上的鼓點,轉而又有些眼紅嫉妒。
看著其中一隻猿方把小迪托上另一隻猿方的肩膀,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
每每看到動畫片裡出現那種老式海盜船長時,總幻想自己也能擁有一隻立在肩頭上的鸚鵡。
然而此時望著坐在猿方肩膀上的小迪,體會那種巨大的反差感,則更令人欣喜若狂。
鸚鵡站在肩膀上與坐在巨獸的肩峰上,恐怕高出不止一個段位,近似一個操縱著遙控車,另一個卻駕馭著變形金剛,實在相去甚遠。
我眼巴巴地望著小迪道:「大小姐,能不能讓我也享受一下你的待遇呀?我曾經騎過馬駕過象,趕過駱駝驅過羊,小的時候還坐在老虎的背上照過相,從來沒有機會跟猿巨人同行過,要麼你跟它說說,也扛著我轉兩圈,計時收費也行啊。」
「好啊,我OK,不過你要自己跟它講,我不知道怎麼和它交流。」
「這樣啊,要不然你拿著我的手,在它臉上重新敲一遍鼓點,把它過戶給我,反正兩個一樣的精靈你也用不上,等我替你練滿了級再還你。」
「確定要重新來過嗎?風險很大欸,講真的?」
「風險大呀,那算了吧,你們家山海之間的匣子裡也不知藏著什麼,萬一我駕馭不了可就麻煩了,還是你自己守著,別讓外人拐了去就行。」
「你話裡有話哦,很想打開鬼力嗎?」
我一聽小迪這麼說,登時來了精神,心想難道她準備告訴我黑匣子裡的秘密?
莫非我們的關係已經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正好趁著這個話頭,我試探試探,看看她到底對我什麼態度。
以是我說:「遇到好奇的東西誰能克製得住?不過獨門秘術不能隨意透露給外人,對吧。」
「對阿,」小迪說,「你也知道,秘術不能輕易示人,其實呢,每次看到你無比好奇的表情,我都很想告訴你的,無奈門規森嚴,現在的你就是個外人,所以不可以……」
我聽了小迪的話心中一陣揉磨,她說不可以,還說我是個外人,但是原話中加了「現在」兩個字,莫非意味將來會有變數?在鼓勵我?期望我主動一些嗎?
很多人都說男女之間的交往不能直來直去,要欲擒故縱,這方面我實在不在行,完全沒有招數,總之不能表現得太主動,時常唱唱反調,對著幹應該就冇問題了。
我一改故轍,加重了語氣道:「管小迪,其實你們家黑匣子裡的底細我也多少知道一些,艋舺三朽之一的四目朽是我們家老爺子,他在世的時候曾經跟你們家的一個人走得很近,那人身上攜帶的匣子比你的匣子大,而且用的木料也不一樣,名字同樣叫鬼力,沒錯吧。」
小迪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哼,接著往下說啊,你還知道些什麼?」
「嗯……爺爺還說,你們家的人天生體質敏感,能通靈,匣子裡可能養著鬼、困著龍,關著一顆精怪的腦袋,也有可能藏著某個靈物的眼球。」
「咯咯咯咯……」小迪捂著嘴憋不住笑,「你爺爺說什麼你都相信嗎?他說匣子裡有鬼,可你見過世上的鬼嗎?他說匣子裡有龍,你看過吞雲吐霧的真龍嗎?精怪的腦袋,咯咯,還有什麼?靈物的眼球,咯咯咯,你爺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嗎?他說他是你爺爺,你也相信他真的是你爺爺嗎?」
「什麼?你等等!」我為之一震,「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他不是我爺爺?小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都知道點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哦。」小迪搖頭,「只是順口說出來而已,怎麼了?你也懷疑過嗎?可以問你父母啊,你不會連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是誰吧?」
小迪的幾句話,一下子顛覆了我的過往,因為我確確實實懷疑過,從小就不知道父母親是誰,是爺爺他老人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
雖然關懷備至,可是我總感覺跟爺爺之間缺少些什麼。不是親情,也不是互愛,而是一種流淌著相同血液的默契。
有一次我問起自己是不是撿來的野孩子,得到的回答卻是一個舐犢情深的巴掌,和一個長達數十分鐘相擁而泣的摟抱。
自那之後,我不再懷疑,努力讓自己相信父母已經雙亡,爺爺才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不過有些念頭還是揮之不去。
比如連一張父母生前的照片都沒有嗎?可能爺爺怕看到傷心,全部燒掉了;那也不可能一件遺物、一點痕跡也沒留下來吧?大概搬了幾次家,所有的東西都遺失了。
我就這樣反反覆覆地說服自己,慢慢把這件事情淡忘、甚至遺忘了。沒想到今天小迪再次提起,牽出了我多年未解的心結。
如今爺爺已經走了,縱使他不是我的親爺爺,也沒有追究下去的必要了,但是假若我不是他的孫子,那麼瞳天蝶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意義嗎?
小迪大抵知道些什麼,不然不可能信口雌黃地說出這些話來,莫非她是來尋親的?
我多年失散的親妹妹?老雞掰!老天不會如此捉弄我,把劇情安排得這麼狗血吧!
其實我更在意的是那本批了一百八十年的命書,假使上面的李松潭真是爺爺,說不定就應了小迪的話了。
原本爺爺在我心中即是一個迷,他一貫的作風都顯得很不自然,好比吃水餃時愛蘸蜂蜜;不論黑天白夜都戴著有色眼鏡;雖然頭髮不多,但總喜歡收藏各種材質和形狀的梳子。
記得有一次,我晚上起夜時看到他臥在衣柜上睡覺,猶如一隻成了精的千年老貓,還沒等我叫他,他便一躥身,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爺爺的很多行為都令人難以琢磨,因此我一直感覺他的身上隱藏著某種秘密,不過卻只有跡象,沒有任何實證。
不想這次居然讓我在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地方,發覺他與反老回童的長生術扯上關係。
如果之前我只是為了佣金、為了迎合小迪而想去查明真相的話,現在回過頭來看看,不覺自己已經被捲入一連串錯綜複雜的事件中。
爺爺的秘密牽連著我的身世,反老回童的天機又牽纏著爺爺的秘密,看來我已然一腳踏進泥潭,只能趟著渾水與小迪同行了。
我乾咽了兩口唾沫沒接話,小迪跳下猿方的肩膀,走過來問我:「你沒事吧?生氣了嗎?我不是有心的,歹勢、歹勢(請原諒)。」
我遲疑了片刻,搖搖頭,「不要緊,不關你事,我忽然想起一些以前的東西,我看我們還是儘快想辦法出去吧,其它事情等離開了這裡再說。」
「好哦,出去倒容易,可是外面茫茫大海,我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哦?你是說,這一層有出口直接通向外面?」
「也不是出口啦,這一層有很多流水孔,剛才的陣勢你也見到了,水屍鬼就是從流水孔進出的,進水和排水時都會打開。」
「噢,這樣啊……明白了,跟我想像的差不多,就算我們趁著排水的時機從流水孔出去,縱是運氣好不被淹死,也會被水屍鬼拖到海底去。唯一的出路還是我們滑下來那根管道,不過管道和地面落差這麼高,我們跟猿方疊羅漢也夠不著啊。」
「對阿,管道設計的那麼高,可能就是為了防止猿方爬上去。」
「那怎麼辦?上也上不去,出也出不來,難道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船艙里?」
「未必啦,我們的腳下好像還有一層,說不定會有出路,可是我找不到入口在哪裡。」
「還有一層?你怎麼知道的?」
「聽聲音啊,剛剛你們弄倒那麼多石像,難道沒有聽到石像砸在地上的聲音嗎?」
我隨即恍然大悟,此時船艙里的水已經排得一乾二淨,我把耳朵貼近甲板,使勁用拳側敲了敲,艙底果然發出了幾聲不實的空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