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生命的盡頭

  醫生的一句話，讓原本還算是平靜的病房裡又響起了一片哭聲。

  溫漫雪走到了沈父的面前，他此刻胸膛尚且還有一絲微弱的起伏，但是雙眼緊閉完全睜不開的樣子，可見他就是在強撐著。

  身患重病的人到了晚期時，一般都是非常痛苦的，毫不誇張地說，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因此會有不少人甚至想要選擇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從而讓自己少受點這樣的罪。

  可是現在的沈父，卻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在硬撐著，原因顯而易見，他只是想見到自己的兒子沈晉榕最後一面。

  溫漫雪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又走到走廊去打電話。

  她這時候也是有點慌張，為沈父，也為了沈晉榕。

  倘若自己的男人來不及趕到醫院見他的父親最後一面，這對於他來說將是多麼大的一個打擊啊？

  溫漫雪的雙手甚至有些哆嗦，剛想把電話撥出去時，恰好有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她沒看見是誰就直接接聽了。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於曼雅。

  「溫小姐，是不是晉榕就不能離開你做點什么正經事兒呢？你是不是在他身邊安了什麼眼睛，只要他一來我這裡，你就要打電話把他叫走？你一定要這樣小肚雞腸地猜忌我們嗎？我們只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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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曼雅的語速很快，似乎是在極度生氣的情況下才說出了這一大段話，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溫漫雪的心上狠狠地劃著名刀子。

  沈晉榕，剛才是跟於曼雅在一起嗎？

  她只要稍微一想想這個可能，就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

  這會兒，她根本沒有精力同於曼雅鬥嘴，索性直接將電話掛斷，不願意再去聽於曼雅的話。

  此時的路口，於曼雅手握著方向盤，咬著牙看沈晉榕的車趕命似的從自己身邊開走，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跟他一起並排等紅燈的自己！

  自從沈晉榕終止治療後，於曼雅就再也沒能打通沈晉榕的電話。

  但是她並不死心，用自己手上的關係與人脈默默關注著沈晉榕的情況，得知他現在狀態很差後，於曼雅心急如焚。

  如果沈晉榕再繼續這樣任性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於曼雅想來想去，只覺得這件事的根源就在溫漫雪身上，如果不是她小肚雞腸醋意大發，沈晉榕也不會為了哄她與自己劃清界限。

  她狠狠地咬咬牙，不管怎麼樣，只要能讓溫漫雪這個女人離開沈晉榕的身邊，那麼沈晉榕還有活命的希望！

  於曼雅不知道沈晉榕這樣著急是為了去哪裡，她只是賭，賭他是為了去見溫漫雪，那麼自己說下的那些話足夠在溫漫雪的心裡種下一根刺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溫漫雪雖然果斷地掛了電話，可是心裡卻並不能忽視掉。

  沈月薇從病房裡走了出來，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大著肚子坐在那裡的溫漫雪。

  「你，你這是幾個月的身孕了？」

  聽見了沈月薇的聲音，溫漫雪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憤懣與茫然。

  半晌，她才開口道：「七個多月了。」

  沈月薇「哦」了一聲，從見到溫漫雪的第一面開始，她就討厭她，可是到現在，這個女人還是成了她的嫂子，甚至在沒有人想起她這個沈家大小姐的時候，溫漫雪是唯一記得她的人。

  太多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了一起，以至於沈大小姐與溫漫雪寒暄了一句後，就不知道再和她說些什麼。

  溫漫雪現在也完全沒有心思搭理沈月薇，她只是咬著牙等著沈晉榕出現。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無論是病房裡的雲吉玉，還是病房外的溫漫雪以及沈月薇，都在這一天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煎熬。

  終於，一陣忙亂的腳步聲響起。

  溫漫雪朝著走廊處的方向看去，就看見一身狼狽的沈晉榕紅著眼睛走了過來。

  他的身上有很重的酒味，這讓她的心裡更加難受。

  沈晉榕剛才不僅僅是跟於曼雅在一起，他居然還在跟她一起喝酒嗎？他們的關係真的那麼純潔嗎？

  溫漫雪知道，現在並不是自己想這件事的時候，可是她真的忍不住，於曼雅的聲音和她那張臉就像是一個魔咒，不停地在溫漫雪的腦海里盤旋著。

  因為心裡記掛著這件事，她對沈晉榕說話的語氣都是硬邦邦的：「老爺子在裡面等你。」

  沈晉榕張了張嘴，有心跟溫漫雪說些什麼，只是現在很明顯沈父是更重要的，他只好嘆了一口氣走進了病房。

  站在外面的沈月薇看了看失神的溫漫雪，又看了看沈晉榕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放在一年前，自己看見他們倆變成現在這樣，她一定會很開心。

  可是現在，她的父親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母親也即將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如果沈晉榕與溫漫雪再分開，這個家是不是就徹底散了？

  沈晉榕腳步虛浮地走到了沈旌的病床前，床上的沈父似乎察覺到了自己一直等待著的兒子到了，費勁兒地睜開了眼睛。

  雲吉玉默默地掉著眼淚坐到了一邊去，將位置讓給沈晉榕。

  沈旌想把手抬起來，但是以他現在的力氣只能微微動了一下手指。

  倒是沈晉榕看出沈旌的意圖，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邊：「爸，您有話就直說吧！」

  沈旌的嘴微微地顫動著，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

  沈晉榕將自己的耳朵湊到了他的嘴唇邊，很認真地分辨著父親的話。

  「……要，要和漫雪好好的，好好的……」

  一聲刺激的聲音響起，病房裡的人都是一靜。

  醫生們默默地站直了身子，雲吉玉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隨即一陣哭聲響起。

  心電圖變成了平直的一條線，任憑親人們如何呼號也再沒有了起伏。

  溫漫雪與沈月薇站在了門口，兩個人都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沈晉榕的父親，沈氏的董事長，曾經擁有一切又失去所有的沈老爺子沈旌，他的生命在這一刻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