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自卑

  這次，明知道辦公室里除了顧崢，沒其他人，安雯還掩耳盜鈴地敲門。

  可她才剛敲門，下一瞬，門打開，眼前的人，西裝筆挺，肩寬胸闊。

  微微低睨著她，眼睛裡有一抹淡淡的，又不讓人忽視的笑意。

  安雯心跳加速，卻把這種慌張歸結於：門後有人，嚇到了。

  她耳根微燙，撇開視線：「顧總，我有事找您。」

  顧崢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自分手後，安雯第一次到顧崢辦公室。

  她走到辦公室中央，忽的停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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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她都是依著他辦公桌講話，有時還坐他椅子上講話，反正沒個正形。

  顯然，現在不行了。

  偏偏，顧崢還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想坐哪裡？」

  安雯總覺得這句話不懷好意，她徑直坐到待客沙發上。

  顧崢跟著，坐在旁邊。

  等他落座，她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即刻就描繪和趙岩之間的談話內容。

  顧崢聽罷，面無波瀾，甚至胸有成竹之色：「知道了。」

  顧崢這個神色，安雯很懷疑，他到底明不明白？她重點概括：「理裕一個汽車企業，跟創熠沒有競爭關係，一百萬搶人目的根本不是創熠。還有，他怎麼知道創熠在為百嘉的新型汽車項目做策劃？還知道得這麼詳細？除非百嘉有內鬼！」

  顧崢點頭表達認可：「應該是。」

  應該是？

  都要被偷家了，還這麼淡定？

  安雯竇疑，轉瞬即逝，變得失望：「你早就知道百嘉有內鬼這事了？」

  顧崢否定：「不知道。」

  安雯無語，視線上下瞟：「那你怎麼……」

  顧崢扯了下嘴角：「因為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安雯不自覺就被帶了節奏，問：「什麼？」

  「你是關心我？」他語氣緩，「還是想讓我誇你？」

  安雯咬唇。

  這二選一的問題，就是天羅地網，怎麼選都不對。

  她道：「你別想多了，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而已。」

  顧崢微微點頭：「嗯，這份情至少也得修十年才能有。」

  什麼情？

  修什麼！

  安雯被調侃得面紅耳赤。

  她轉身就走：「我先回創熠了！」

  真是的！

  她不過就主動了這麼一次！

  瞧他那樣兒！

  電梯裡，安雯拍了拍臉頰，也斥自己：瞧你這樣兒！

  不過，她也在想顧崢剛才的話。

  是擔心他？

  還是想讓他誇她？

  安雯昨天因為趙岩的事一陣頭疼，想解決辦法時突然想起顧崢曾經的話。

  ——你要知道對方需要什麼，對症下藥。

  所以才有了今天和趙岩的談判。

  當她看見趙岩在合同上簽字時，她愉快萬分。而在趙岩道出『理裕』時，她確實擔心。

  她一路匆匆過去，除了要告訴他警惕公司內鬼，又怎麼不是想要誇讚呢？

  「叮——」電梯門拉開。

  安雯快步出去。

  走出百嘉後，她仰望了一下樓頂，跺腳：「老狐狸！腹黑！」

  周五，去出差。

  一行四人。

  顧崢，安雯，於助理，金茂。

  安雯戴著大大的墨鏡，對顧崢視若無睹，直到見到對面迎接領導，才禮貌地取下來。

  來迎接顧崢的是車場廠長，與顧崢握手。

  照理說，領導間相互握手就完了，可顧崢偏偏往旁邊撤退一步，介紹了安雯的身份。

  於是後面的行程，安雯都與顧崢同規格被接待。

  關於新型汽車研發，百嘉與其他企業不同，不採用代工廠實現量產，從一開始就成立自建工廠。

  廠區很大。

  光潔的地面，有序的機械手臂，刺激耳膜的金屬切割的聲音…

  仿佛置身機械世界，而鋼鐵巨獸就在旁邊呼吸。

  安雯感嘆，不愧是投資近300億建的工廠。

  工廠參觀完畢，馬不停蹄又去了智能化演示廳。

  由於今天時間較晚，只是粗略參觀研究所，智能化演示定在明日。

  負責引導參觀的是研發團隊主工程師，五十多歲，姓肖。

  安雯早就聽說了，這位肖主任大有來頭，是顧崢三顧茅廬請來的。

  走進研發人員工作間，肖主任給顧崢介紹巨細。

  安雯自己走到研發人員光榮牆前。

  她盯著光榮牆，疑問，難道所有科研機構都有這個牆？

  大概兩年前，她跟著顧崢去北都虛擬實境研究院時，也有類似的牆。

  她正想著，聽見旁邊傳來年輕又悅耳的女性聲音。

  安雯轉頭看過去。

  女生穿著科研人員最常見的白色翻領大白褂，高高瘦瘦，一個隨意的馬尾辮。

  雙手插在大白褂衣兜中，沒有對領導的膽怯，反而大方隨性。

  肖主任介紹：「顧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項目一組的何銘玥，主要負責納米技術驅動的車載電池創新與車輛續航性能的提升研究。」

  顧崢主動伸手：「你好。」

  何銘玥滿目春風，伸手：「顧總你好，我認識你很久了。」

  對此，顧崢稍有疑問。

  何銘玥自我介紹：「我幼時就讀於北都YC學校少年班，後來就讀Y國LS公學，再後來是JQ大學，畢業之後去了MS理工學院計算機系讀博士。」

  安雯聽得腦子嗡嗡的。

  這是學霸呀！

  還是超級學霸！

  還有，北都YC學校少年班…

  Y國LS公學…

  JQ大學……

  除了MS理工，完全符合顧崢的上學軌跡。

  安雯看見顧崢點頭：「所以你是我的學妹。」

  「嗯。」何銘玥點頭，「我是你的學妹，但你是我的偶像。」

  顧崢自謙：「何工說笑了。」

  「是真的！」何銘玥忽地從包里摸出一枚勳章，「顧總，請你一定收下這個。」

  顧崢看了一眼何銘玥手心，微微抬眉：「這是DYDG司令勳章？」

  「你知道？」何銘玥驚喜之色，把手抬高了些，自信自豪，「這是我獲得的，全球第七千四百二十四枚，獨一無二，送給你。」

  顧崢正想推辭。

  何銘玥忽地抓起顧崢的手，把徽章往他手上一拍：「收下吧，這也是我給百嘉的見面禮。」

  說完，她雙手重新插進衣兜里，看向肖主任：「主任，我先去幹活了！」

  也沒等肖主任點頭，何銘玥就轉身進入研究室。

  安雯收回視線，木神幾秒，抬頭看光榮牆。

  很快，她就找到何銘玥。

  簡約的寸照，她也明媚又漂亮。

  寸照下。

  ——何銘玥，項目一組，29歲。

  安雯想起曾經跟陳書妍的聊天。

  陳書妍說她自卑，所以才會害怕有一天，有一個比她優秀，還很愛顧崢的人出現，然後會輕而易舉替代她。

  想到這裡，安雯的心一緊，仿佛不能呼吸。

  所以，替代她的人，來了嗎？

  安雯沒心思再參觀，走到金茂身邊，小聲道：「我腳有些酸了，我先去超市休息一下。」

  說完，她看了一眼顧崢。

  然後，看見他把那枚徽章揣進褲兜里。

  安雯感覺心被刺了一下，轉身，徑直離開。

  安雯口中的超市是剛才參觀過的地方，全智能無人超市。

  安雯從機器擺臂中，拿出一杯現磨咖啡。

  她坐下，面對琳琅滿目的零食櫥窗，兀自出神。

  不一會兒，金茂坐到安雯面前。

  不等安雯說話，他作勢揉揉腿：「安小姐，我腿也酸了。」

  那就坐著吧，安雯不想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櫥窗前蹲著個人選零食。

  安雯看背影，就認出是何銘玥。

  她不由自主，一直盯著她。

  何銘玥選好零食直接坐在金茂旁邊，視線掠過二人：「我坐這兒，不介意吧？」

  安雯笑了笑，搖頭表示不介意。

  金茂：「不介意。」

  何銘玥手中是一個很大的果凍，她拆開，用勺子舀，看向對面的安雯：「安小姐，是嗎？」

  安雯蹙眉，防備著：「你認識我？」

  何銘玥微微點頭，坦白道：「嗯，我很關注顧崢，所以聽說了你。」

  她叫他…顧崢？

  安雯：「你想說什麼？」

  何銘玥微微一笑，坦蕩大方：「我很喜歡顧崢，從小就是，花了很多年才走到這裡，我聽說你們是男女朋友，也聽說不是，總歸是聽說，算不得數，所以想親自問問你，如果你們沒關係，我想追他。」

  安雯：「……」

  金茂：「……」

  何銘玥看安雯愣著，笑開了些：「安小姐別緊張，我沒有敵意，如果你們正在談戀愛，嗯……」

  何銘玥聳聳肩膀：「那我只能可惜自己來晚了一步。」

  安雯睫毛低垂。

  她早已在剛才發愣時衡量了自己，沒有比何銘玥優秀的地方。

  那種挫敗。

  原來，叫自卑。

  這個女孩兒好優秀，好漂亮，性格也熱情，簡直閃閃發光。

  她還說，她很喜歡他，從小就是……

  安雯通過何銘玥的談吐，判斷她是個大氣果斷的女生。

  所以，她只要昧著良心撒一個謊，何銘玥就不會追顧崢。

  她只要撒一個謊…

  何銘玥打量安雯，細心注意到她攥緊咖啡杯的手。

  何銘玥深吸一口氣，不掩飾失落：「看來你很喜歡他，是我冒昧了，抱歉。」

  何銘玥正打算起身離開，安雯忽然抬眸看過去，說實話：「我們沒有談戀愛。」

  何銘玥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質疑。

  安雯咽了一口口水：「我們沒有談戀愛，何工想追顧總的話，加油！」

  何銘玥旁邊的金茂，突然像被嗆到了，開始咳嗽。

  安雯陷在突如其來的自卑情緒里，努力讓自己驕傲：「而且你好像誤會了，我沒有喜歡他。」

  金茂頓的，咳得更大聲了，像是要被嗆死了。

  安雯終於被吸引目光，看過去，看見金茂擠眉弄眼。

  同時，何銘玥站起身，朝安雯身後笑盈盈打招呼：「顧總，你也來買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