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風雅

  安雯回北都後，除了去學校，一直窩在公寓整理論文，準備畢業答辯，陳書妍找她吃飯做美容逛街一概不去。

  她就願意窩在那一寸地。

  這天，安雯正一邊對著電腦屏幕出神，一邊擼腿上的三豐，突然手機響了。

  她嚇了一個激靈。

  電話，是劉星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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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星是同陳書妍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安雯沒出國做交換生之前還老一起玩兒。

  但現在，也是好久沒聯繫過了。

  對於劉星的突然來電，安雯疑惑：「星星？」

  劉星語氣聽起來著急：「安雯，你最近見過書妍嗎？」

  「沒有啊。」安雯微微提起心，「發生什麼事了嗎？」

  「陳伯伯給我打電話說書妍好幾天沒回家了，也聯繫不到人，讓我幫忙找找。」劉星說，「安雯，你看能不能也幫忙找找，問問認識的人。」

  安雯立馬點頭：「哦，好。」

  這邊電話掐斷，安雯立刻給陳書妍打電話。

  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打開陳書妍的微信，聊天記錄停在三天以前，陳書妍讓安雯出去做美容，安雯拒絕了。

  安雯又給幾個共同認識的人打電話詢問，都沒陳書妍的下落。

  剛掛了電話，安雯突然想到什麼，利落換了身衣服，出門。

  她直接打車到那個被陳書妍念了八百遍的會所。

  陳書妍一直說這是正規會所。

  迎客大廳，明亮的大理石地板，濃郁藝術氣息的雕塑品，溫暖而柔和的金色燈光……

  安雯剛進門時也這樣覺得，這裡更像高檔的SPA會所。

  可當侍應生推開厚重的扇形大門，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香水、酒水、汗水混合的味道迎面撲來時，安雯就不這麼覺得了。

  整個空間是昏暗的，但舞台上燈光四射，男人穿著很少的衣服面料在上面扭動腰肢，塗在皮膚上的金粉波光粼粼，舞台周遭圍了一圈搖手鼓舞的客人。

  安雯穿過紅色半弧形沙發往舞台走，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書妍還真在這裡。

  她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手上捏著個小酒杯，支著手臂，旁邊男生給她倒酒。

  安雯立刻衝過去：「陳書妍！」

  這裡嘈雜，安雯的聲音被歡呼聲完全淹沒。

  安雯走近，抓起卡座上的抱枕，一點不客氣地砸在陳書妍身上。

  陳書妍陰著臉轉頭，看見是安雯立即轉晴，晃悠站起身，嘴巴動了動。

  安雯沒聽見聲音，但從嘴型辨別陳書妍說的是：你怎麼來了。

  陳書妍應該是醉了，有些站不穩，被旁邊的男人及時框住身子。

  安雯立刻順著沙發與櫃檯之間狹窄的縫隙過去，推開男人，讓陳書妍掛自己身上。

  陳書妍反身抱住安雯，在她耳邊說話：「你也來玩兒嗎？來！我請客！」

  安雯是真的沒忍住，一巴掌拍在陳書妍後背上：「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知道大家有多擔心嗎？！」

  安雯拽著陳書妍離開。

  陳書妍沒力氣地反抗：「我還沒找到人！我不走！!」

  安雯也不管陳書妍願不願意，硬拖著她走。

  後面的男生拿著消費單追上來：「姐姐姐姐，還沒買單呢！」

  安雯拿過來，瞧了一眼。

  呵！

  一萬多！

  真會玩兒！

  安雯付了錢，把陳書妍帶走。

  坐上計程車，安雯給劉星打電話報平安：「找到了，她沒事，就是喝了酒，我馬上把她送回……」

  安雯話還沒說完，被陳書妍搶走手機，護小雞仔似的護在懷裡：「我不回去！我爸會打死我的！！我不回去！！！」

  安雯好不容易把手機搶過來，劉星說：「要不你照顧書妍一晚吧？她這樣回去，陳叔叔可能真會打死她。」

  安雯沒辦法，把陳書妍帶回家。

  路上，她好像醒了不少，不鬧了。

  到家後，安雯把陳書妍放到床上，居高臨下地指著她：「你老實點，我去給你倒水！」

  陳書妍委屈巴巴不說話。

  安雯給陳書妍餵了點水，才問：「發生什麼事了？」

  陳書妍憤怒，什麼髒話都往外蹦。

  她被騙了，被會所那個男人騙了。

  那個男人告訴陳書妍自己五歲便沒了父親，母親含辛茹苦，妹妹還在上高中，母親突然被檢查出得了肝癌，沒辦法才在那種地方上班。

  還就著母親手術費，妹妹學費什麼的從陳書妍這裡騙走了二十多萬。

  安雯聽著很無語：「你怎麼能相信他這些鬼話！」

  陳書妍幡然醒悟，也覺得自己蠢，撇著嘴不搭腔。

  陳書妍是怎麼發現的呢？

  其實北都這個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那個男人吊著的不止陳書妍，突然就被撞破了。

  陳書妍看了一眼安雯，眼珠一轉：「聽說你和顧總分手了？」

  安雯沒想到話題突然到了自己身上，她不想說這個，用被子蓋住陳書妍：「你今晚就這麼睡！」

  陳書妍是第二天回家的，被下了禁足令，關在家裡。

  很快，迎來畢業答辯。

  答辯那天，安雯突然被學科教授叫住。

  教授摸出一封邀請函：「安雯，明天有個小型的分享會，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安雯拿過來一看，是GG圈，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的分享會。

  這個前輩安雯小時候見過，叫他秦爺爺。

  他算是安雯爺爺的朋友。

  不過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秦爺爺怕是認不出她來。

  但這不重要。

  安雯點頭，把邀請函按在心口：「能去秦老師的分享會，是我的榮幸！謝謝老師！」

  教授笑著點點頭，關心：「答辯準備的怎麼樣？」

  安雯調皮：「希望老師們手下留情。」

  畢業答辯順利結束。

  第二天，安雯去參加分享會。

  分享會安排在北都南二環一個風雅的小四合院，標準的兩進四合院，青磚灰瓦，雕樑畫棟。

  來參加分享會的大概十多人，不約而同提前到場。

  院子裡，陽光透過柿子樹寬闊的葉子，影影綽綽落在人身上。

  一開始，大家沒說話，不知誰開了一個遞名片的頭，逐漸喧絡起來。

  都說人以群分。

  不一會兒，交談的人便分為兩波。

  一波是互相遞名片的，已入職場的。

  一波是在讀學生。

  安雯也是有名片的人，但現在也跟沒有差不多，她前天提交的辭呈。

  對於創熠，她有遺憾。

  但…也沒辦法，只能遺憾。

  安雯落入學生群。

  與那邊的侃侃而談不同，這邊明顯侷促和稚嫩。

  學生A：「這種分享會，會不會抽問呀？」

  學生B：「不知道，我就想問能不能簽名，我帶了秦老師的書。」

  學生C：「欸！我也帶了！」

  ……

  安雯無心插話，突然被打招呼。

  「你好。」

  安雯側頭，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印字母白T恤，淺色牛仔褲，白色板鞋，背上一個做舊面料大書包。

  男生：「你是不是緊張？」

  安雯感覺這問題莫名其妙，直楞否認：「沒有啊。」

  「我看你都不說話。」男生微抬下巴，笑得很陽光，「我叫鍾嘉豪，你呢？」

  安雯簡單回應：「安雯。」

  「你哪所學校的？」

  「北都大學。」

  男生笑了一下，開玩笑的語氣：「根據坊間傳聞，接下來的劇情我們得相愛相殺了。」

  安雯立刻知道他是哪所學校的，她笑笑：「不用不用，我畢業了。」

  男生雙手插兜，視線上下一掃，有些驚訝：「看不出來，還以為你大一或者大……」

  話沒說完，突然周遭靜謐一瞬。

  大家都往門口去。

  安雯順著看過去，秦爺爺剛跨進門檻。

  與十幾年前相比，他胖了很多，還續長了頭髮，不過還是愛穿盤口的唐裝。

  但安雯視線沒在秦爺爺身上，在他旁邊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整套新中式西裝，墨綠趨近於黑的顏色，肩上銀絲線刺繡竹子。

  肩膀寬闊結實，腰身線條流暢，雙腿修長有力量。

  一副銀絲框眼鏡。

  成熟，風雅。

  已經有有眼力見兒的人上去打招呼了。

  秦爺爺緩慢走過柿子樹，顧崢抬手，為他撇了一下頭上的柿子樹枝椏。

  安雯怔愣著，腦袋裡是：先生者，行，見修養；為，至瀟灑…

  空有皮囊從來不是帥。

  下一秒，她收回視線，暗罵自己都在想什麼！

  磨磨牙，又偷摸著瞥過去。

  靠！

  他好像又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