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無辜的心動

  安雯被安霽拽住，警覺地去瞄走廊盡頭，還好，顧崢還在接電話。

  她就怕他突然瞧過來。

  安雯試圖逃出安霽魔爪，細著嗓子：「你放開，你把他帶走，我自己回家。」

  「晚了。」安霽不放，「一起吃飯。」

  什麼？

  還要吃飯？

  安雯惱了：「你幹嘛啊？我現在像什麼樣子？」

  安霽被安雯這爐火純青的倒打一耙氣樂了，他放開她衣領，一把捏住她肩膀把她轉了半圈，推著往前走：「你不是穿衣自由嗎？」

  安雯試圖用腳底板抵住，奈何身後的勁兒太大，她被推得踉踉蹌蹌往前，又被扯著肩膀不至於摔倒。

  她半轉頭，責怪：「要和顧崢吃飯，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提前告訴你？」安霽對安雯脾性太清楚了，「提前告訴你，你今天怕是回不來了！」

  安霽又補了一句：「你自己一件衣服不帶，你怪誰？」

  這話很對。

  要是安雯提前得知顧崢在，她又沒帶衣服換的情況下，肯定不登機了。

  「我…我……」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安雯更慌了，軟了性子，轉頭求饒，「哥哥，太丟人了，這是相親對象，丟的不是我一個人的臉，是我們安家的臉！要不、要不晚上吃也行啊。」

  「顧崢就這一會兒功夫，下午得回北都。」安霽戴著墨鏡，看上去一點也不講人情，說的話更是，「你今天就是穿著睡衣也得把飯吃了。」

  其實安霽也有過猶豫。

  一來，是顧崢得知他們今日抵達滬城，改了本要直飛北都的行程，特意飛了一程滬城，這份誠意只為吃個便飯。

  二來，顧安兩家相比，顧家門第過高。他這個妹妹脾氣不算小，甚至有些嬌縱，行為有時也不知收斂，倒要看看這個顧崢能不能寵慣她的小脾性。

  畢竟，就算安家後路大難，也不能變賣這顆掌上明珠去委曲求全。

  於是，安霽手上更使勁了：「裝死也得躺在飯桌旁！」

  「！！！」安雯沒想到安霽態度這麼強硬。

  她視線再次落到顧崢身上。

  細邊框眼鏡，黑色西裝，深灰色長款大衣…

  再看看她這身草莓熊…

  這時，站在顧崢身邊的女人投來視線。

  女人面上看不見什麼情緒。

  只見顧崢剛放下手機，女人便從容地轉開視線，跟顧崢說了句話。

  安雯意想，肯定是說看見他們兄妹倆了。

  果然，顧崢手裡還捏著手機未收，就轉身看過來。

  安雯也不知哪裡來的爆發力，掙脫安霽的控制，一百八十度轉了個身。

  但她還是沒跑掉，被安霽擋住去路。

  同時，安霽取了臉上的墨鏡，越過安雯頭頂，開懷地隔空打招呼：「顧總——」

  這下躲不掉了。

  安雯一咬牙，氣呼呼奪了安霽手上的墨鏡，掩耳盜鈴地掛到自己臉上，冷漠：「我走你後面。」

  安雯就跟只小鴕鳥似的曲步跟在安霽身後。

  越走越近，安霽和顧崢開始客套。

  安霽：「讓顧總久等了。」

  顧崢：「沒有，也是剛到，聽說你們航班提前落地，於是在這兒等了兩分鐘。」

  安霽哈哈笑兩聲：「今天我盡地主之誼，希望顧總別推辭。」

  ……

  一來一往幾句寒暄，已經面對面站定。

  安霽反手拽了一下縮頭烏龜安雯，卻被安雯甩開。

  她還不肯露臉打招呼。

  這時，她聽見顧崢開口：「那走吧，正好已經餓了。」

  安霽連應了兩聲好，一邊往前走，一邊介紹滬城的特色美食。

  安雯懵懵的，自己被忽略了嗎？

  不過這正是她目前想要的。

  安雯與前面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在快要去乘電梯時，她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地轉了彎。

  可她才走了一步。

  側後身，一個突兀的女聲：「安小姐，這邊請。」

  安雯側頭。

  女人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身上著成套的黑色西裝，臉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綁成光溜的低馬尾。

  是幹練的職業女性形象。

  是剛才站在顧崢身邊的女人。

  安雯頓了半秒，想起她也是那晚烏龍事件時坐車輛前排的女人。

  從那時就跟著…

  安雯敏慧推斷，她應該是顧崢的下屬。

  腦袋裡金光一閃。

  對了！

  顧崢！

  安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轉身。

  原本一直往前走的兩個男人，此刻，駐步，回頭，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安雯渾身一僵，不自覺嘴巴張大。

  原本就有些大的墨鏡不合時宜的落下，塌掛在鼻尖上，露出一雙好看的杏眼。

  她僵硬地抬起手，因為尷尬聲線有些顫：「嗨~」

  就在安雯不知所措時，安霽大步走過來，嘴唇沒動，卻發出聲音：「別丟人了。」

  丟人嗎？

  應該是的。

  畢竟她親哥哥都覺得丟人。

  但顧崢好像並未這樣覺得。

  在停車場時，寂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安霽快步，早已經走到前面去。

  而顧崢，配合著安雯的步伐與她並排走著。

  安雯雙手揣在衣兜里，低著頭，盯著地面。

  她餘光能看見一塵不染的皮鞋，和被大長腿踢起來的垂順的長款大衣衣擺。

  顧崢突然開口問：「冷不冷？」

  「啊？」安雯側頭，看著顧崢，緩慢地搖頭，表示不冷。

  她今天是完全的素顏，皮膚呈現微焦鏡頭裡有質感的那種細膩通透，不知是睡多了還是睡少了，她眼眶微微有些腫脹。

  這樣，倒是增加了些稚嫩感。

  看上去好清純。

  明明是富貴牡丹，另一面居然可以清水出芙蓉。

  顧崢笑笑：「滬城比Y國冷，別感冒。」

  這算開了個話題，安雯笑眯眼睛，接話道：「還好，我這衣服很保暖。」

  說到衣服，安雯笑眯的眼睛褪去笑意，走了兩步，覺得還是應該解釋一嘴：「我哥沒跟我說今天要和你吃飯，十幾個小時的飛程，我就想著舒服點。」

  她沒有不禮貌和不重視的想法。

  顧崢緩緩點了一下頭：「那下次坐長途飛機，我也試試這樣。」

  安雯自然不會覺得顧崢真的會『試試這樣』。

  可這句話等同於對她說：我不介意。

  安雯嘴角不自控地上翹，她只能埋下頭掩藏從心底泛濫而出的小欣喜。

  顧崢又開口：「下次吃飯我會記得告訴你。」

  啊？

  安雯琢磨了兩秒。

  顧崢的意思是，以後再碰見這樣的事，會私下知會她一聲。

  他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側仰頭，正對上他寬慰的神色。

  安雯聽到自己突然紊亂的心跳聲，她收回視線：「那、那你下次記得！」

  為了掩蓋羞臊，她居然有些語氣強硬。

  也是話落她才自覺到。

  但顧崢只是帶著笑意地應了一聲：「好。」

  這個帶著縱容的『好』字，讓安雯心悸了一下。

  她有點不明白。

  她不是小白。

  她談過兩次戀愛。

  卻在此刻，像個純情的無知少女，無辜地心動了。

  她覺得好荒謬。

  安霽站在前方不遠處，大叫一聲打斷安雯的思緒：「你看！」

  這敞亮的聲音，在密閉的停車場迴蕩好幾圈。

  安霽舉著手，手上提著一個深藍色的寵物包，裡面……

  是三豐！

  安雯立刻笑得像朵花，小跑過去。

  她聲線不自覺跟撒嬌似的甜膩：「我的寶貝~」

  她從安霽手上接過寵物包，迫不及待就蹲下打開。

  這麼久了，她想念得不行。

  她伸手進去摸到光滑柔順的皮毛，心下一柔，用那把還甜膩得化糖的嗓子問：「有沒有想媽媽呀？」

  下一秒，尖利的呼叫聲劃破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