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問心

  「大家請安靜！」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鬧哄哄的山谷漸漸靜了下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前方高台之上出現一位青袍老者，他便是稷下學宮的副山長——荀華，主要負責處理稷下學宮的對外事務。

  如果說，大先生溫長安是稷下學宮的定海神針，那麼四院夫子就是四方支柱，支撐起稷下學宮的基石，而副山主荀華便是橋接各個方面的卯榫。

  

  荀華的學問不是最高的，實力也不是最強的，但他的資格絕對是最老的，地位僅在溫長安之下，所以每年的青稞大典都是由他主持。

  在荀華的身旁，同樣站著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他們各自代表四院而來，希望能夠招收一些傑出的弟子。

  別看稷下學宮與世無爭，實際上內部競爭依然很激烈，包括傳承和資源的分配，都需要自己去爭。

  當然，這裡所謂的「爭」，並非搏殺，而是學問的辯論，故而稷下學宮每月都會舉辦一次論道大會，四院學子各抒己見，相互爭論。

  儘管大多時候論著論著便會吵起來，但是論道的氛圍確實非常激烈。

  「老夫荀華，乃是此處副山長。很高興諸位學子遠道而來，但是想要留在稷下學宮，還需要通過一些小小的考驗。」

  一番情況介紹之後，荀華直入主題。

  稷下學宮的考驗並不複雜，而且並不看中修行的天賦，只需要回答三道問題即可。

  第一道考驗是，問心。

  所有學子依次走進一間石屋，裡面擺放著一面面銅鏡，光影交錯，讓人眼花繚亂，只要能夠順走出石屋，便能通過考驗。

  別看這石屋加銅鏡平平無奇，實際上卻另有玄機。

  整整三天時間，近千學子直接淘汰了一半，失敗之人皆被抬出出石屋，而且目光渙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心神受到過劇烈的衝擊。

  林修緣是最後一個進去的，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

  他們很想知道，一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能不能夠通過問心的考驗？

  ……

  當林修緣踏入石屋的剎那，一面面銅鏡照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無數個自己看著自己，感覺十分怪異。

  這是一種特殊的陣法，即便以林修緣的陣法造詣，也沒辦法隨意掙脫而出。

  老實說，林修緣已經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他也快記不清自己曾經是什麼樣子了，所以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所謂問心，就是直面內心深處的想法，不迴避、不逃避。

  以林修緣的心境和實力，他若不想，區區石屋幻陣根本困不住他，但他沒有強行破陣，而是走到了石屋中間。

  每走一步，便會有一個幻境出現在林修緣面前，只待他做出選擇以後，才能繼續前行。

  而第一個幻境，是林修緣眾叛親離、天下皆敵，所有人都要殺他，就連此方天地都在排斥他，他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殺！殺！殺！

  天可殺，地可殺，天地萬物皆可殺！

  為求長生鑄殺道，殺盡蒼生又何妨？

  ……

  濃烈恐怖的殺意從石屋中滲透出來，瀰漫整個山谷。

  誰都不知道林修緣此刻經歷，為何會有如此濃烈的殺意。

  有的學子經受不住殺意的刺激，差點昏死過去。

  荀華見勢不妙，連忙將將石屋暫時封禁。

  楚易焦急的看著石屋，眉宇之間透著一抹擔憂之色，他生怕稷下學宮暗中偷襲，將林修緣鎮壓。

  好在荀華只是封禁了石屋，並未繼續出手，也沒有對林修緣造成任何影響。

  直到過了良久，石屋中的殺意漸漸消退，眾人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他們真怕林修緣發起狂來大開殺戒！

  那麼現在，差不多該出來了吧？

  先前在石屋裡面的考驗，有學子最快十息左右就出來了，感覺就像是在屋子裡逛了一圈而已，內心十分透徹，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一個時辰過去了，林修緣依然沒有走出石屋，這讓眾人滿心疑惑。不應該啊，以林修緣的殺戮無雙的心性，怎麼可能會被問心給攔住？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小七，情況如何？」

  一名魁梧的青年突然出現在楚易身邊，頓時下了他一跳：「六哥，你不是被關禁閉嗎？怎麼偷偷跑出來了？」

  「什麼偷偷跑出來？老子是光明正大的溜出來的好吧！」

  魁梧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大楚六皇子——楚陽，陽剛的陽。

  楚陽不但資質不凡，而且天生神力，就是不太聰明的樣子，有時候鬧得稷下學宮雞飛狗跳。若非大先生的震懾，恐怕稷下學宮早就被楚陽給鬧翻天了。

  「對了，四哥五哥呢？」

  「哦，那兩個大軟蛋，好像被叫去當苦力去了。」楚陽嘿嘿一笑，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感覺。

  「他們都去幫忙了，你來這裡做什麼？」楚易鄙夷的瞥了對方一眼。

  「聽說林修緣那個大魔頭來參加青稞大典，這麼熱鬧的事情，我自然得來看看，說不定還能將他收為小弟呢？」

  「就憑你？」

  不是楚易看不起楚陽，實在是眾多皇子中，最不靠譜的就屬楚陽了。

  楚易是紈絝而已，又不是傻。但楚陽是真的莽，而且又莽又強，有時候連副山長和四院夫子都很頭疼，除了溫長安，估計沒人壓得住他。

  即便如此，楚陽想要收林修緣當小弟，那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咳咳！」

  楚陽也意識到自己有點托大了，連忙改口道：「打不過就加入嘛，實在不行認他做大哥也是可以的，到時候我還不是想揍誰就揍誰。」

  好吧，楚陽也不傻，他真的只是莽而已。

  楚易白了對方一眼：「你臉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陽訕訕一笑，轉移話題：「對了小七，林修緣那個大魔頭呢？」

  「兄長還在問心閣里呢。」

  「什麼？你叫他兄長？」楚陽一驚，而後一正言辭道：「你這不是認賊作父嗎！」

  「……」

  楚易臉色難看，都氣得不想說話了。

  好你個老六，不會用詞就別拽文好嗎？兄長和父親是一個概念嗎？

  剛才還說認老大，現在居然有臉鄙視別人？真不要臉！

  算了，懶得理會。

  這樣的蠢貨根本不配進入稷下學宮，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等等，你說大魔頭還沒有出來，那剛才的殺氣是大魔頭的。」

  「廢話！」

  「大魔頭……不，林賢弟在裡面待了多久？」

  「才一個時辰而已。」

  「我去！這麼猛的嗎？待了一個時辰都沒出來，他這是要逆天嗎？」

  楚陽進過問心閣，莽頭莽腦的他，片刻都待不住。

  驀然間，一股崇拜的情緒油然而生。

  這才是真正的殺心似鐵、問心無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