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要砍，就用真刀

  70—80年代，香江電影最繁華的時代，整個東南亞的電影中心，輻射歐美。

  90年代中後期，亞洲金融風暴的影響，香江電影陷入低谷，香江電影人舉步維艱。

  難到什麼程度。

  演員街頭擺地攤，導演開的士……

  香江電影圈屍橫遍野，大量從業人員流失，僅少數人苦苦勉勵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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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CEPA簽訂，內地和香江「經貿」關係更加緊密，香江電影浩浩蕩蕩的「十年」北上拉開帷幕。

  坦白說。

  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你，不說感激，平等尊重很簡單吧。

  香江電影人偏不！

  作威作福，自己人「王晶」都看不下去，公然表示：「香江電影的困境，根本問題就是瞧不起內地演員，以至失去了最大的機遇。」

  《繡春刀》劇組，香江電影人，可以說半壁江山。

  老實說。

  韓橋很擔心餘家安和雷楚雄「擺闊」，所以拉著程小冬作陪。

  結果。

  誰說香江電影人傲慢。

  其實。

  他們還是很謙虛的嘛！

  「韓導，早聽說你是內地最優秀的青年導演，無緣得見。」

  「今日一見。」

  包廂里，觥籌交錯，氣氛熱切。

  幾個人都是大老爺們，幾杯酒下肚，雷楚雄雙手端著酒杯，聲音洪亮：「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哈哈哈。」

  說話又好聽。

  胃裡難受，韓橋筷子夾著蘿蔔絲，壓下酒氣，說著：「雷哥，你的《青蛇》可是經典啊。」

  雷楚雄的作品除了《青蛇》，還有《黑俠》、《千機變》……

  余家安斬獲金像獎和金馬獎最佳美術設計……

  雷楚雄、余家安、程小冬，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香江電影的中堅骨幹。

  雷楚雄放下酒杯。

  他不知道韓橋的風格，怕給自己挖坑，雙手擺，藏拙，「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老雷，謙虛了。」程小冬充作熱場，勾肩搭背，摟著余家安：「老余，怎麼不說話呢？」

  「余哥，是不是酒菜不合適？」韓橋問。

  「沒有，沒有。」

  余家安身形消瘦，黑框眼鏡，一絲不苟，他端著酒杯，含蓄笑：「很合適。」

  瞧瞧……

  多好的電影人啊！

  韓橋端著酒杯，禮賢下士做足了，誠懇道：「雷哥，余哥，程哥……」

  「繡春刀這部電影，要和陳凱哥的無極打擂台。」

  「陳凱哥的威名，華語電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是這個……」韓橋豎著大拇指，聳聳肩：「報紙都說我瘋了，敢和陳凱哥硬碰硬，那不是老壽星上吊，自尋死路。」

  「我其實也沒有把握。」

  三個人苦笑。

  的確如此。

  陳凱哥的《無極》，斥資3.2億，整個華語電影，都是數一數二的。

  《繡春刀》和《無極》碰上，勝算很低。

  韓橋看2人這臉色，就知道這兩位仁兄是來「鍍金」的。

  香江電影人北上，不單單是導演，還有幾萬電影從業人員。

  韓橋是內地屈指可數的大導。

  他的電影，兩人名字掛上，內地電影業，他們就是「優質」人員。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過。」

  韓橋鄭重，端著酒杯，沉聲說：「繡春刀有三位權威的加盟，無疑給了我巨大的信心。」

  三人臉色開懷。

  甭管如何，韓橋的面子給到位了。

  韓橋吹捧了一下，三人肯來，利誘到位了，端著酒杯，笑道：「陳凱哥無極要是輸了，那就好看了。」

  「請三位助我。」

  「韓導太客氣了。」雷楚雄端著酒杯，承諾：「分內之事，必傾盡所能。」

  程小冬和韓橋關係好，幾人又是老朋友，說話沒門，大聲道：「干倒陳凱哥。」

  幾人看著余家安。

  余家安臉色拘謹，韓橋的風格，太神了，傳銷現場。

  心一橫，吼道：「干倒陳凱哥。」

  「干！」

  杯子碰在一起，酒水搖晃，《繡春刀》戰車車輪就位。

  有了車輪，韓橋又忙著組裝「刀刺」。

  大興黃村。

  這時候，黃村就是農村，8月的天，空氣悶熱，知了爬在樹上，拼命的叫。

  幾個小屁孩操著竹竿，捅著知了的屁股。

  南少林武術學校。

  《繡春刀》租了練武室和宿舍。

  大上午，熱火朝天。

  《繡春刀》這部電影，說是武俠電影，其實，就是動作片。

  它的故事背景，替換到80年代的香江，一點不違和。

  三個混社團的兄弟，江湖廝殺，家破人亡，流落紅燈區的妓女，新的黑幫老大血腥上位，舊的雙花紅棍落寞。

  動作片。

  最大的看點，就是搏殺，腎上腺素瘋狂飆升，鐵器和鐵器撞擊，火花四濺。

  《繡春刀》的武打動作設計，幾乎全部脫胎「搏殺」的理論。

  「老韓……」程小冬攤開紙，上面是小人，苦笑：「真刀真槍，危險係數太高了。」

  「香江這玩意都淘汰了。」

  什麼年代了，誰拍戲還玩命啊。

  韓橋以前提，程小東還以為是韓橋一時興起。

  沒想到。

  這瘋子還想著「真刀真槍」。

  韓橋很堅持：「老程，我知道你的擔憂，不過這部電影，我是準備給華夏電影，開創新片種的。」

  目前。

  華夏的武俠電影，幾乎都是「特效」風，動作花哨，華而不實，演員那都不是普通人。

  都是「超人」。

  飛來飛去，更過分的，內功折碎劍，天女散花。

  古代的「武術」有這種神奇？

  《繡春刀》是開創性的，它脫離了武俠電影「門派」的範疇，故事著重點不是江湖廝殺。

  而是。

  個人的命運和時代的悲劇的衝突。

  「老程。」韓橋放下手裡的秘籍，秘籍是戚繼光編纂的《辛酉刀經》：「真刀真槍有危險，不過，只要我們注重，危險完全可以避免。」

  「你是導演，聽你的。」程小冬沒有堅持，拍《十面埋伏》，他險些被韓橋一箭射死，聳聳肩，說：「我沒問題，只要演員他們願意。」

  真刀真槍的動作設計，肯定不能和道具相提並論。

  「行。」韓橋想了想，道：「我去和演員們商量。」

  ………………

  真刀真槍危險性太高。

  本來就是武打戲，稍有不慎，刀划過脖子，或則，力道重，都有可能嗝屁。

  拍戲而已。

  玩命就嚴重了。

  繡春刀目前參與訓練的演員有：胡君、張靜、陳昆、鄧朝……

  韓橋本來還以為，自己要費盡口舌，說服幾人同意。

  沒想到。

  胡君扛著一柄撲刀，電影裡，他的武器是大開大合的殺伐。

  大夏天。

  他白色的汗衫濕透，眼神見其他人猶豫，沉默無聲。

  想了想，第一個站出來，笑道：「老韓，我覺得你這個提議可以，既然是武俠電影，真刀真當然是最好的。」

  頓了頓，眼神看著猶豫了幾人，輕鬆道：「我相信劇組會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

  「我也沒問題。」張靜是第二個表態的，電影裡，他飾演沈練。

  他和韓橋是老鄉，都是重慶人，武術隊出身，退役後，跟著袁和平混。

  這幾年。

  作品很多，不過，不溫不火，周易內部更看重餘波，其他演員，都只能吃糠咽菜。

  這次。

  他能出演韓橋新電影男主角，堪稱走了狗屎運，說不定一飛沖天。

  風險和收益並存，他提著繡春刀，堅定說：「韓哥，我相信你。」

  「我也同意。」鄧朝臉色猶豫，見兩人同意，心一狠，咬牙說：「韓哥，這部電影，我拿命跟你混。」

  鄧朝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是小生路線，戲路很寬，況且，他是時代星空力捧的男藝人。

  這幾年。

  混的風生水起，現在是二線當紅，整個內地，新一代男演員，就他和皇小明最出眾。

  他完全沒必要冒險。

  他心思活絡很多，眼神鄭重，堅定說：「我相信韓哥，相信這部電影，一定會成為奇蹟。」

  幾人都表態。

  「我也行。」

  陳昆汗流浹背，這部戲，他的武器是劍，幾個演員里，他的基礎是最差的，也就是說，他的危險係數是最高的。

  他和韓橋關係很不錯，兩人是幾年的鐵哥們了，開著玩笑：「老韓，我死了，我兒子就是你兒子。」

  「你閨女可別想跑。」

  「謝謝……」韓橋眼神看著風華正茂的幾人，說實話。他心裡狠感動。

  這幾位，就張靜混的差點，其他的，都是內地娛樂圈男明星的中堅骨幹。

  各個有好前途。

  而且。

  肯冒著生命危險，拿命出來拍電影，整個華語電影。

  就只有城龍。

  之所以只有城龍，很簡單，其他人不是嗝屁了，就是殘廢了。

  他們就是拒絕，沒人會苛責。

  「劇組會盡全力保障你們的安全。」韓橋沉聲道：「相關的保險也會安排到位。」

  說著。

  韓橋想了想，笑道：「既然這樣，不如我們簽個生死狀。」

  電影宣傳，最重要的就是噱頭。

  《生死狀》擺出去，《繡春刀》全員主創，真刀真槍，拿命拍電影。

  多好的宣傳噱頭。

  另外。

  陳凱哥《無極》來勢洶洶，劇組難保不會人心浮動。

  生死狀都簽了。

  誰特麼敢後撤一步，軍法處置。

  沒幾分鐘。

  工作人員搬過來桌子，潔白的紗布攤開，白刷刷的，硃砂一大桶，血淋淋的。

  幾個主演對視，都心裡發顫，同意是同意，害怕歸害怕，不衝突。

  胡君扛著刀，打趣說：「老韓，感情你這早就準備好了。」

  「我看我們不同意，很難走出武校吧。」

  「各位。」韓橋沒有開玩笑，沉聲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這部繡春刀，我是準備當成經典來拍的，陳凱哥的《無極》，說實話，我沒有放在心上。」

  韓橋眼神看著幾位演員，沉聲說：「我的目標，二十年後，這部電影都是華語電影的里程碑。」

  「我先來。」

  韓橋就是要渲染的慘狀一點，沒辦法，《繡春刀》電影裡，整個畫風就是壓抑和慘烈的。

  電影不是說正式開拍才開始。

  優秀的導演，從電影培訓的那一刻，就有目的的植入電影的理念，幫助演員調整狀態。

  手伸到硃砂桶里，一整隻手，霎時血淋淋的，猩紅的硃砂滴落，韓橋按在白紗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飾演的丁修，危險也不小。

  「我第二個吧。」胡君說著，走上前，他出生軍人家庭，講義氣，韓橋曾經幫過他。

  「君哥，你要考慮清楚了。」韓橋按住，認真說：「你的武術基礎薄弱，天龍八部的那種武打風格和繡春刀完全不一樣。」

  「沒事。」胡君沒有放在心上，寫下名字，正色說：「老韓，如果剛才我答應，是看在我們的情分。」

  「那麼現在。」

  胡君聲音洪亮：「我是想真做點事情，你說要把這部電影拍成經典，有這樣的態度。」

  「我相信你。」

  經典的電影很少，稍有追求的電影演員，幾乎都想過影壇留名。

  不過。

  要成為經典，很難。

  《繡春刀》有這種可能，因為，它的電影風格迥異，不同於現在華語電影的任何一種電影，類似《颶風營救》，剪輯和攝影，都是「短平快」，暴力美學是主元素。

  手起刀落間，殺人於無形。

  胡君表態。

  其他人對視，沒有回頭路，白色的紗布上，留下自己血紅的名字。

  練武室，氣氛沉悶。

  工作人員大聲都不敢喘，這特麼的，不說是拍電影，還以為要扛炸藥炸碉堡。

  又壯烈又嚴肅。

  兩個工作人員，展開血紅的紗布，陽光下，白色的紗布上，幾個血淋淋的大字，硃砂還沒有干，往下滲著血珠。

  韓橋這時候，還不忘鼓勵劇組工作人員：「繡春刀不僅僅是一部電影，它是我們的事業，更是華語電影，新的里程碑。」

  沉悶的演武室，工作人員心神蕩漾，情緒到這了，扯了喉嚨吼：「必勝。」

  一嗓子吼完。

  演武室落針可聞，氣氛有點尷尬，工作人員看著腳尖。

  這時。

  韓橋吼道：「必勝。」

  導演都吼了，其他人顧不上羞恥，聲音洪亮：「必勝。」

  雞血就是這麼打的。

  韓橋熱血澎湃，硬生生干出了前世房地產銷售經理的激情。

  當然。

  說是真刀真槍，那也不能真的真刀真槍啊！

  韓橋之所以搞這麼一出，完全是宣傳電影。

  所以。

  當看到新的道具，幾個主演神色微妙，這特麼的。

  除了重了點，其他和真刀真槍有毛個關係啊。

  刀是真刀，沒有開刃。

  韓橋抽出一把1米6的大斬馬刀，刀身修長，刀柄三尺，說是刀，其實也可以作槍。

  陽光下。

  精鐵鍛造，寒光閃閃。

  舞了一下。

  很滿意。

  重量大概30斤，單手有點沉，雙手剛剛好，看著幾個神情微妙的主演，笑道：「訓練肯定是假傢伙，拍戲就不一定了。」

  「就不一定？」

  幾人頓時無語，韓橋太無良了，整這麼一出，生死狀都簽了，都想好提著命干。

  結果。

  假的，全是情緒，失望的同時，鬆了口氣。

  沒想到。

  現在有可能是真傢伙。

  臥槽。

  幾個心裡吐槽韓橋，二話不說，掄起刀就操練起來。

  這都不是拍電影，這是為了活命啊！

  韓橋掄起斬馬刀，虎虎生風：「訓練不流汗，實戰就流血。」

  幾人聽了。

  刀掄的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