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那年冬天

  現在仔細想來，那年冬天尤其的冷，不說狂風大作，路上過了腳腕的大雪都被吹起，空中還紛紛揚揚的下著鵝毛大雪。後來再也沒見過南國下那麼大的雪了，但是她還記得那年她穿著一雙單鞋，和路邊撿到的破舊的單薄開衫。

  她只覺得這裡的南國人長得真好看，每個人都穿著漂亮的衣服。還有不少的臘梅花，紅艷艷的，開的真好看，在這裡，沒有人因為她是南國人就要打罵她。她又冷又餓，可是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開心不已。

  她餓的不行，久久的站在包子鋪門口不離開，老闆見怎麼都趕不走這個臭烘烘的丫頭，啐了聲，從抽屜拿出最小的一個饅頭，隨手扔在路邊。她拼了命一般的跟著那個饅頭跑，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快速行駛的馬車。

  趕車人連忙拉住馬車的韁繩，看清是一個小乞丐之後，舉起手上的鞭子就要打下去。坐在車裡的人這個時候開口說：「一個小乞丐，衝撞了就衝撞了吧。」說話間帶著稚嫩，可是天生華貴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車夫舉起鞭子，作勢要打她，她自然是嚇得用手臂遮擋。車夫的鞭子沒有落下來，他打在馬匹身上，馬兒吃痛，又繼續跑著。

  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傻，或許，這是因為那個聲音格外好聽，或許是因為，馬車裡的那個人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安靜對她說話的人。她沒有去撿起那個饅頭，而是瘋了一樣的跟著那個馬車後面跑。

  可是瘦弱的她怎麼可能跑得過飛快的馬匹。轉過了一個街角，她很快就看不見那輛華蓋馬車的蹤影了。

  她傻傻的等在那個路口，天可憐見，十天之後，她果然還是等到了那輛熟悉的馬車。她知道，要是這輛馬車過去了，有可能她還要等上十天，二十天，三十天，但是，她有可能明天就死了。

  車夫一眼就認出來她是幾天前的小乞丐，生氣的將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在她身上。是血水還是雪水？

  不知道，身上總是很痛，皮開肉綻，肋骨都要斷裂一般。馬車終於停下來，他掀開帘子，高傲的說：「你叫什麼？」

  

  她痴痴的看著他，身上的痛讓她說不出話。他笑了起來，故作深沉的說：「你這是要求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只是想親眼看一眼馬車裡的人長什麼樣子吧。她對他說：「我不求人。」

  她的聲音嘶啞難聽，說話也帶著北狄方言，他有一些聽不清楚，只是約莫想著是她想要的東西。

  他抬起下巴，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對她說：「和我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哪裡有吃的，還有溫暖的床。」

  她仿佛被蠱惑一樣的站起來，跟著他走。這一走，就踏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京城的城門外，大雪飄揚著伴隨一隊軍馬。這隊軍馬初秋授皇上之命跟隨賀魁統領前往南國各個邊疆安撫百姓以及邊疆戰士，在這隆冬大雪天歸來。

  紅袖也在這隊伍之中，她身披鎧甲，手執兵器，男扮女裝，騎著馬跟隨在賀魁身後。

  軍隊浩浩蕩蕩地駛進皇宮，賀魁則一進宮便去了大殿面聖，南沂柏在大殿之上止不住的讚揚賀魁，並大力嘉獎此番一同前往的辛苦的戰士們。南沂柏分外高興，邊疆戰士及百姓受到皇上的安撫，無疑是對南沂柏這個新帝的地位是很有幫助的。

  紅袖則來到寢宮見溫未瑤。見到溫未瑤，紅袖連連上前行了大禮：「小姐，紅袖冒然前往北疆，沒有經過小姐允許，請小姐恕罪。」

  溫未瑤見紅袖一來就行此大禮，心想自己才不是興師問罪的人呢，於是扶起紅袖，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紅袖見溫未瑤不說話，驚訝的問：「小姐的啞疾還沒好嗎？江南的廖神醫也治不了？」

  溫未瑤又無奈的搖頭。旁邊的秋水說：「紅袖姑娘有所不知，皇上派人找到廖神醫的時候，廖神醫已經西去了，所以……」

  「怎麼會這樣。」紅袖失望的看著溫未瑤，她心疼自己的主子，從小她和溫未瑤一同長大，但溫未瑤從未將她當做下人看待，她也是真心實意對待溫未瑤的。

  溫未瑤笑了笑，安慰似的拍了拍紅袖的肩，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大家不開心。

  「小姐，你還記得去年瘟疫你救助的買烤雞的劉大嬸嗎？她的店又重新開張了。」紅袖突然問。

  溫未瑤點頭，帶著紅袖在桌子旁坐下，秋水在一旁燒茶水。

  「她還以為……」紅袖看了看秋水，欲言又止。

  秋水見了紅袖這樣子，將燒好的茶水倒上，便下去了。

  紅袖繼續道：「她還把店鋪的名字改了，你猜劉大嬸把店名改成什麼？」

  溫未瑤睜大眼睛疑惑的看著紅袖。

  紅袖笑了笑：「她還以為小姐你已經死了，便把店鋪名改成未瑤烤雞祭奠您呢。」說罷「噗嗤」的笑出了聲。

  溫未瑤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紅袖。她記得劉大嬸，那個時候在瘟疫期間救助了劉大嬸一家，過後劉大嬸還專門登門拜訪呢，沒想到劉大嬸是這麼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誤以為自己死了，還用店鋪名來祭奠自己，雖然店鋪的名字溫未瑤自己聽了也哭笑不得，溫未瑤想，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親自拜訪這「未瑤烤雞」。

  「小姐，改天我出宮帶一隻給您嘗嘗。」紅袖收住了笑意說。

  「帶什麼呀，我倒也想嘗嘗了。」兩人笑著，門外卻傳開了一個男聲。

  賀魁跟在南沂柏身後，兩人走了進來。南沂柏笑著繼續道：「未瑤，宮中的膳食吃膩了嗎？我這就叫人給你換個廚子。」

  紅袖趕緊起身向南沂柏行禮。南沂柏道：「只有我們幾個，就別太拘束了。」

  說完，南沂柏在溫未瑤旁坐下。

  「皇上，我在宮外看到一家店，名字叫做未瑤烤雞，便想過幾日買一隻給小姐嘗嘗。」紅袖說話的時候，偷偷地看了一眼賀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