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來信

  御史府中後花園。

  春光明媚，照耀在嬌美小姐凌採薇的臉上。

  她身著一襲粉蝶錦繡裙，慵懶著身子坐在亭子裡，雙手托腮，濃密卷翹的長睫毛下垂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畫像。畫中的人謫仙似的，美得讓人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暖風徐徐，拂過她的發梢，撩動著她紛亂的心緒。

  唉！都不知道那位公子叫什麼名字，什麼身份，有未婚配，可有心上人。這茫茫人海，要我怎麼找呢？他對我有沒有……

  「小姐！小姐！」凌採薇身邊的婢女歡喜道，「今天府上有貴客來訪。」

  凌採薇想得入神，並未聽到婢女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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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挽住她的胳膊，使勁晃了晃。

  「小怡，你這是幹嘛？」凌採薇黛眉微蹙，略微嗔怒道。

  婢女見自己的法子奏效了，便歡呼雀躍道：「凌大人說府中來了位貴客，讓小姐過去。」

  「貴客，是誰吶？」

  婢女打趣道：「大人沒說，總不會是那畫上的人吧！小姐，怎麼樣？要不要見見啊？」

  凌採薇嘆了口氣，搖搖頭。

  不是他，去了也只是徒增煩惱，還不如對著這幅畫。

  「可是大人那邊該如何解釋？」

  婢女有些犯難，與凌採薇一樣，滿目愁色。

  凌採薇無暇顧及旁人，淡淡道：「依照老橋段，就說我身子不適，在閨房休息，不宜見客。」

  「是！」

  婢女無奈，唯有依著凌採薇說的去回話。

  打小姐遇到那位俏郎君回府後便沒一點正常的樣子，看來是被那俏郎君迷得神魂顛倒了。聽說這次與大人同來的是位翩翩公子，大人挺看重這位公子的，怕是會將他招為姑爺。可依小姐的倔脾氣，嫁人便只嫁自己心愛的人，嫁不了也寧願一輩子小姑獨處，八成是沒戲了。

  凌海如臨時有事，便又回了文軒閣。溫未瑤本想一道回將軍府，卻被凌海如留下了，他叫來凌夫人招待溫未瑤。

  凌採薇遲遲不來，溫未瑤坐得有些悶，凌夫人便讓人帶著她到後花園走走。

  溫未瑤抬眸望去，那園中也是一番盛景，花初開時節，香氣襲人，蝴蝶的舞步渾然天成。亭中坐著一個美人，玉手杵在石桌上，托著腮，望著眼前的那幅畫，目光呆滯。

  她認出那美人，便是她遇到的那個嬌美小姐，自然也是凌府千金凌氏採薇吧。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溫未瑤聽去，這凌採薇竟真的是在單相思，看來自己應該跟她坦白一切。

  突然聽見腳步聲，凌採薇原以為是她的婢女，倒也沒在意。

  腳步聲越來越近，奇怪的是婢女並未開口說話或是對她行禮，她覺得奇怪。

  凌採薇扭頭問道：「你是……」

  看清楚溫未瑤的臉後，她徹底懵了。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會突然出現在眼前，她只能懷疑這是夢，是個她害怕而又期待的夢。

  「凌小姐，我……」

  沒等溫未瑤說完，凌採薇立即站起來，一把抱住她。凌採薇白淨的臉蛋上泛起了紅暈，她以為這是夢，現實中她什麼也做不了，在夢裡不妨大膽一些。遇到了愛的人便與他在一起，遇不到便等，一天，兩天……十天，幾個月，幾年，甚至一輩子。

  愛，為何不能瘋狂些？

  凌家就凌採薇一個獨女，凌大人和夫人平素寵她，她雖比尋常女子嬌氣些，卻並不嬌縱任性，反而識大體，深明大義。她也像屏香一樣，是個灑脫、敢愛敢恨的女子。

  溫未瑤想推開她，卻被她抱得更緊，溫未瑤愈發受不了她男裝模樣惹的桃花了。

  「凌小姐誤會了，未瑤與你同是女子。」

  溫未瑤這話讓凌採薇一怔，她一把放開了她。

  溫未瑤在她眼中看見希望之火瞬間騰起，又當即湮滅。

  凌採薇癱坐在地，口中念叨著：「不，我不信，公子，你一定是因為不好尋理由拒絕我，才說你是女兒身。」

  溫未瑤伸出胳膊，挽起袖子，露出光潔雪白的手臂來。凌採薇一看，她手臂上也點著像她手上一樣紅色的點，那是守宮砂，未出閣女子以證清白的砂。

  溫未瑤將袖子放了下去，玉臂伸了回去：「這守宮砂總不會假，我以往出府為保自己安全，皆是以男裝示人，不小心讓小姐誤會了什麼，還望小姐將之當作一場不存在的鬧劇忘掉。」

  「怎，怎會……」

  凌採薇似是從天上一下子墜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她心中滿是失落，再也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眼淚簌簌地流淌下來。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她誤會，痴痴地小姑獨處等她，不如讓她恨她何況這只是一場孽緣。

  溫未瑤拿出手帕將她臉上的淚擦拭乾，便要速速離開。

  凌採薇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模樣極其惹人憐愛，她哽了哽，說道：「你既非男子，也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女子，我不會恨你，只是需要點時間來接受你方才所說的一切，我們以後便做閨中密友吧！」

  「嗯！」

  溫未瑤原是以為她會鬧上一鬧，或是哭暈過去，卻不想她竟是如此深明大義之人。不愧是御史凌海如家的千金，溫未瑤這心中有些許愧，可能是因為以男裝示人，讓她先前有所誤會，她又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我叫溫未瑤，是溫將軍府中的長女，凌小姐以後可以來將軍府找我。」溫未瑤說道。

  凌採薇不在涌淚，反而俏皮一笑：「我說呢！原來是將軍的女兒，難怪扮上男裝如此英氣，比男子還要俊俏，就連我也遭到矇騙。我叫凌採薇，你以後就叫我採薇就好了，我叫你未瑤。」

  「嗯！」

  溫未瑤沖她溫和一笑。

  「天色不早了，我便就此告辭，採薇，我女扮男裝的事情還煩勞你先替我保密。」

  凌採薇莞爾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長公主的百花晏你我再相見吧。」

  溫未瑤點了點頭，道：「告辭了！」

  算是結了這檔子事，又交到一個好友，溫未瑤覺得很滿意。

  可這三起桃花債，結了一起，現下便是屏香那邊了。

  屏香她是見不得了，或許因她最後對溫未瑤說的話有些驚到她，也讓她覺得有愧，便不願見她。她此番去，首要就是避開她。

  她戴上了面具，進了醉芳樓。

  裡面依舊的笙歌漫舞，絲竹聲聲，熱鬧非常，只是可惜了那些誤落風塵的女子。

  「這些，足夠將你這買下，怎麼樣？帶著你的東西走吧，還有，把這些女子的賣身契留下。」

  溫未瑤將三千兩黃金擺在老鴇面前，老鴇眼中冒金星，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黃金。

  老鴇嘆了口氣，說道：「可是那些女子……」

  溫未瑤特別討厭那等貪得無厭的人，便立即拔起身上的寶劍，架在老鴇的脖子上。

  她厲聲呵斥：「還敢談條件，你害了那麼多女子淪落風塵，逼著她們去接客也賺了不少錢，是不是要我拉你去見官。」

  刀架在脖子上，老鴇有些心驚膽戰，畢竟沒了命，錢也是沒地花的。她熟知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自然是先選擇活著。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請公子饒命啊！」老鴇慌忙下跪，苦苦哀求溫未瑤。

  「她們的賣身契在哪兒？」溫未瑤問到。

  她手中的寶劍愈發湊近老鴇，嚇得老鴇連連發抖。老鴇這一看，便知道她是個不易開罪的主，說道：「在，在我房間的櫃……柜子里，求公子饒命啊！」

  溫未瑤派了個女子去老鴇房間的柜子里翻，而她，便在這看著老鴇，以免老鴇耍什麼花樣。

  須臾，那女子抱著一個盒子，溫未瑤打開，的確是賣身契。老鴇拿了她給的黃金三千兩，便速速離開醉芳樓。

  溫未瑤讓那女子把這些賣身契全部送去給那些女子，她又另寫了一封信，道明自己是女兒身，叫素素轉交給屏香。

  一切都辦理好後，溫未瑤便匆匆離開醉芳樓，回到將軍府。她這一路覺得很歡暢，因為幫了那些女子，又與凌採薇、屏香說清了一切。至於另外一位姑娘，有緣的話自會再見。

  醉芳樓內。

  「屏香姐，這是一位戴著彼岸花面具公子讓我給你的一封信。」

  公子，你對屏香是有情的，對嗎？我屏香終究不曾看錯人，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君子。

  「素素，謝謝！」

  素素道：「屏香姐，這算什麼，要謝便謝那位公子，是他替我們醉芳樓所有的姑娘都贖了身。」

  隨即，屏香從素素手中拿過那封信，迅速將之拆開。

  那封信上寫到：

  我本非屏香姑娘尋覓的良人，而是與姑娘一般，同是一介女流之輩。先前因懲治惡徒，女子之身多有不便，故女扮男裝，姑娘便將此當作一場鬧劇，忘之，勿傷情。望姑娘早早尋到好歸宿，一生一世一雙人，安然度過餘生。溫氏未瑤。

  歸宿，身處此地怕是終生都難以得擁。不過，我還是要將這裡改成酒樓或是繡樓，讓所有無家可歸的姐妹們能夠做正當事養活自己。溫氏未瑤，未瑤妹妹，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