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低首神龍狄飛驚

  回到六分半堂總部，這時，兩家的決鬥還未結束，宅子裡除了下人沒有一個能擔事的。

  望著昏迷不醒的溫柔，雷純的神色反而鎮定了下來。她讓下人燒了一大桶熱水，先是親自替溫柔擦拭身體，換了乾淨的衣裳。

  隨後，她便獨自一人泡在木桶中，不斷搓洗著，似乎這熱湯便能將她所受的屈辱洗淨一般。

  內心無比痛苦，可雷純卻不敢哭出聲來，只能咬著絲巾啜泣。在痛苦過後，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人的樣子。

  那個叫做曹冰的男子，不但救了她們，也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雷純不想讓今夜發生的事泄露出去，可她根本不忍心也沒有辦法殺了那個人滅口。

  

  胡思亂想間，內心的痛楚削減了幾分，她反倒對那人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依戀。

  隔著門窗向外看去，燈火照射之下，那人仍定定坐在門口，雷純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只要他沒走，還守在外面，雷純就覺得莫名的安心。

  事情已經發生了，可接下來要怎麼辦？

  雷純抱著膝蓋，埋頭思忖著。

  得讓他幫自己保守這個秘密！

  雷純泡到皮膚都發皺了才起身來，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裳，雷純打開門來到屋外。

  劉風正靠在門框邊閉目養神，陡然間睜開眼，眼神清澈透明。

  「雷純姑娘好些了麼......」

  雷純點了點頭，在心底又為自己打了一陣子氣。

  「多謝公子相救之恩，還不知公子名姓？」

  「原來是曹公子......」

  「如果不嫌棄，叫我曹大哥就行了。」

  雷純點了點頭，眼睛咕嚕一轉道：「曹大哥，今夜這件事，希望你幫我們保密......」

  「啊，發生了什麼？我只是把你們兩個扶回來而已......」

  雷純微微頷首，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

  「曹大哥，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善解人意......」

  劉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嘀咕道：「我不僅善解人意，還是善解人衣呢......」

  「啊，什麼？」雷純一愣。

  「沒什麼！」

  不待雷純深究，這時，便見一大撥人急急忙忙從外廳衝進內堂，又來到後院。

  雷純眉頭一皺，卻見這撥人均是六分半堂的護法堂主......

  殺人王雷雨、放火王雷逾、二堂主雷動天、任鬼神、鄧蒼生五人抬著一副破棺，就這樣直挺挺進了後院。

  雷純心中一驚，一股不詳的預感瞬間傳遍了她的周身。

  那破棺像是剛被炸壞的，棺緣還露出了半截衣袂，隱隱還能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棺中會是誰？

  莫非......

  雷純不敢再想下去，渾身上下如墜冰窟一般感到一陣惡寒。

  忽聽得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大小姐，你快去看看吧！總堂主，他......快挺不住了！」

  說話的是五堂主雷滾，他的聲音並不大，可卻如雷鳴一般震得雷純渾身顫抖。

  真的是他！

  雷純望向被放置在後院中央的破棺，其中躺著一個燒得黑糊糊的人形，不是她的父親雷損是誰！

  剎那間，雷純的長睫毛滾落出兩滴晶瑩的淚，落到臉上，她沒有用手去揩它，但也沒有再落淚。

  雷純徐徐走上前去，昨晚還生龍活虎、不可一世的雷損，此刻就只能靜靜地躺在棺中了。

  他被雷火燒得渾身焦黑，完全是靠一身大宗師修為吊著最後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

  雷純趴在棺邊，雙手顫抖著，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二堂主雷動天嘆了口氣，向她解釋起來。

  原來，雷損原本計劃用這口裝滿雷火炸藥的棺材來對付金風細雨樓，但卻沒想到炸藥快被引爆之時，雷損竟然鬼使神差自己跳了進去......

  「一定是有人算計了總堂主！」雷動天怒氣沖沖地錘在柱子上。

  「狄飛驚呢？」

  雷純望了望問道。

  諸位雷門弟子都皺緊了眉頭，他們誤解了雷純的意思。

  當初雷損收養狄飛驚為義子，培養他來制衡雷門弟子，狄飛驚身為大堂主，雖然位高權重，可卻從未有過叛逆奪位之心。

  「大堂主正在收攏勢力，避免與金風細雨樓全面開戰......」

  雷純點了點頭，乾脆道：「他做的對。」

  「純兒......」

  這時，氣若遊絲的雷損發出了十分虛弱的一聲呼喚。

  雷純渾身一激，急忙趴在棺緣低下頭去，聽見雷損細若蚊吶的聲音道了幾個字。

  「師傅！」

  就在這時，一聲悲呼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雷門眾人驚愕地望向發聲之人，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雷損身上，根本就沒注意到角落裡這個外人。

  「你是誰?」雷動天警惕地問道。

  劉風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衝到了破棺前，一臉悲慟道：

  「師傅，是誰把您老人家傷成這樣的？」

  「師傅？」

  雷門眾人一臉震驚，雷損什麼時候有這麼個弟子了？

  而一旁的雷純同樣是滿腹狐疑，這曹大哥怎麼會是父親的弟子？

  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雷損，聽著這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傢伙，一口一個師傅的叫著，心中自是急得不行。

  可他根本就沒力氣站起來反駁！

  「他真是總堂主的弟子？」

  面對眾人的疑惑，雷純低下頭，看向雷損道：「爹，他......」

  雷損凝聚出渾身最後一口氣，剛想否認，一股奇妙的電流瞬間打中他的識海。

  「是......」

  只道出這麼一個字，他就徹底咽氣了。

  眾人目瞪口呆，旋即就是響徹滿堂的苦聲。

  「總堂主......」

  雷純沒有哭，在這一刻，她反倒出奇的鎮定。

  這時，那顯眼寶一般的聲音再度冒了出來。

  「師傅，我一定會替您報仇雪恨的......」

  「師傅，您走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師妹的......」

  雷門眾人面面相覷，怎麼都覺得這傢伙實在是太過可疑。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雷損瀕死之時才出現？而且，無論如何，都讓人感覺他是為了雷純而來的啊！

  雷動天等人雖然滿腹狐疑，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狄飛驚沒來，他們始終缺少個主心骨。

  「先替總堂主布置靈堂吧！」

  護法雷雨哀嘆一聲，吩咐手下著手準備後事。

  儘管事發太過突然，可現下木已成舟。

  雷損帶著六分半堂走向了巔峰，卻在最鼎盛之時突發意外身隕。

  逝者已矣，但六分半堂總還要繼續發展下去。

  眼下唯一能夠統領全局的，自然就是狄飛驚，也只有狄飛驚了。

  正午時分，靈堂布置完畢，雷純換了一身黑色素服，她頭戴白花，面無血色，襯得她好似冰山美人一般，更顯楚楚動人。

  安頓好了六分半堂在汴梁及周邊上下勢力，白衣黑袍的狄飛驚率著六分半堂的高手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他年輕、孤寞、瀟灑且帶一種逸然出塵的氣質，好看得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狄飛驚。

  因為修煉大棄子擒拿手的緣故，他的頸骨受到重創，致使他永遠都抬不起來頭來。

  可即便抬不起頭來，狄飛驚也永遠都不會向人低頭。

  「大小姐......」狄飛驚剛想上前和雷純說話，雷動天卻沖了上來拉住了他，在他耳邊嘀咕起來：

  「大堂主，這個人......」

  雷動天一邊低語一邊用眼神瞟著站在一旁的劉風。

  狄飛驚微微頷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雷純身邊，低聲問道：

  「大小姐，他是誰......我怎麼從來就沒聽總堂主提過有這樣一個弟子？」

  雷純也知道狄飛驚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可她打心底就是對劉風有著一股依賴感。

  雷損離開之後，她覺得劉風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即便是自小陪伴在她身邊的哥哥一樣角色的狄飛驚都無法與之相比。

  雷純知道這很不對勁，可她也無法控制住這種心底的感受。

  「你不知道我很正常，因為師傅培養我，是作為秘密武器......」

  劉風搶過話頭，狄飛驚有些憤怒，衝著他看了一眼。

  這一眼凌厲絕倫，直逼人的心神，帶著心知境的神識衝擊，乃是狄飛驚的獨門絕技——眼刀。

  即便對於同樣是心知境的大宗師而言，這也會是一記絕殺。

  高手過招，稍有不慎，就會命懸一線。

  狄飛驚的眼刀確實很驚艷，不過對於劉風而言，也就跟小孩子玩蘿蔔刀差不多。

  「不得不承認，你確實很帥，但也沒必要一直衝著我拋媚眼吧？我不好男色！」

  劉風戲謔道。

  狄飛驚一震，他的眼刀對此人竟然毫無效果，可見他的武功境界絲毫不亞於他。

  至此，不管他到底是誰，都值得狄飛驚重視了。

  狄飛驚的氣息凝實，場上一片寂靜，下一刻，他便要出手使出成名絕技大棄子擒拿手，將這人鎖魂絕脈，然後仔細盤問。

  就在這一瞬之間，堂外傳來一聲厲喝：

  「十三先生駕到！」

  六分半堂眾人一驚。

  這十三先生，正是元十三限！

  蔡京是六分半堂幕後最大的支持者之一，而元十三限則是蔡京為了對付諸葛正我請來的幫手。

  黑衣灰發的元十三限宛若神魔一般出現在堂前，他的氣息深不可測，就連武功最高的狄飛驚都看不透半分。

  「見過十三先生！」

  雷門眾人紛紛抱拳行禮。

  元十三限的目光略過裝著雷損遺體的棺槨以及一臉蒼白的雷純，最後落在了一旁的狄飛驚身上。

  他知道，此時整個六分半堂都是由這小子說了算數。

  「逝者已矣，但六分半堂總歸還要走下去。這總堂主不知是否已有了人選？」

  「啊這......」

  雷門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這雷損屍骨未寒，元十三限竟然就來圖謀總堂主之位了？

  雷門眾人都知道元十三限的凶名以及他在蔡京那裡的地位。

  六分半堂當初確實是在蔡京的支持下才能發展起來的，可到如今六分半堂當真占據了宋國江湖六分半的天下，如何還會願意完全受蔡京號令？

  「十三先生，這總堂主喪事都還沒完辦完，你未免太過心急了吧？」雷動天不滿地哼了一聲道。

  元十三限瞥了他一眼，冷冷笑道：「雷損鬧出這樣的笑話來，怎麼，還要替他敲鑼打鼓宣揚一番？」

  「你！」雷動天神色激動，想要動手，卻被狄飛驚給拉住了。

  狄飛驚低著頭，冷冷掃了元十三限一眼，拱手拜道：「不知蔡相有何指示？」

  元十三限這才取出金牌，朗聲道：「奉太師令，此後便由此人接任總堂主之位。」

  說著，元十三限身後便走出了一個又矮又丑的中年男人。

  雷門眾人頓時有些義憤填膺，實在是這男人長相難看也就罷了，氣質還相當猥瑣，一雙眼睛跟比目魚似的。

  「他是什麼人？」狄飛驚明顯也有些不滿。

  元十三限哈哈笑道：「江南霹靂堂雷陣天！雷陣雨正是他的兄長！」

  狄飛驚心中一凜。

  當初雷震雷還是總堂主之時，看中的接班人一是雷損，二就是那總護法雷陣雨。

  後來，雷損設計讓雷陣雨同關七火拼，並折在了他的手下。

  雷損才能順利接任總堂主之位。

  可沒想到，雷損身歿之後，雷陣雨這個所謂的弟弟竟然跳出來了！

  狄飛驚眼見這雷陣雨雖然長相醜陋，可武功卻絲毫都不弱，也是一位大宗師，也只好暫時按捺下心中不滿。

  只待後續辦完喪事，再與他鬥法。

  下午又做了水陸道場，到了深夜，雷純才能回到閨房中。

  可她一打開房門，就感覺有一陣陰風撲向自己。

  雷純趕緊躲閃開，那人撲了個空，卻發出令人噁心的笑聲。

  雷純抬眼一看，大驚失色道：「怎麼是你！」

  她奪門想要逃出去，卻被雷陣天搶先一步擋在了門前。

  「嘿嘿嘿......雷純，從今往後，你就不再是什麼六分半堂的大小姐了......」

  「但是嘛，你可以成為總堂主夫人啊！」

  「只要跟了我，保證你日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啊，滾開！」

  雷陣天的突襲，讓身心俱疲的雷純不禁又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幕幕。

  她驚叫著，在房中躲閃逃竄著。

  就在不遠處的狄飛驚聞聲施展疾龍無影身法就來到了雷純閨房前，他剛準備破門而入，卻被一道身影攔下了。

  元十三限！

  「十三先生，你這是何意！」

  狄飛驚一臉著急，掌上凝聚著真氣。

  元十三限負手而立，淡淡道：「誰也不准進去。」

  狄飛驚怒道：「讓開！」

  他搶先出手，使出大棄子擒拿手，只可惜，在元十三限面前，他還差得遠。

  「狄堂主，你要對總堂主不敬麼？」元十三限冷冷道。

  「他敢對大小姐動手，我死也不會放過他！」

  狄飛驚惡狠狠道：「誰攔著我，我殺誰！」

  語罷，狄飛驚再度出手，甚至不惜以傷換傷。

  元十三限被他打了一掌，他也中了一掌。

  顯然，他中的這一掌傷勢要嚴重得多，整個人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而元十三限不過是後退了半步而已。

  「繼續往前，你這是在自絕生路。」元十三限毫不客氣道。

  但這顯然攔不住狄飛驚。

  就在狄飛驚要再度上前拼命之時，意外再生！

  「哐當」一聲，雷陣天從屋子裡被震飛出來，一支髮簪從他的眼角貫入，但這卻不是致命傷。

  「好......」元十三限臉上笑容一凝。

  雷陣天死不足惜，可與他設想不同的是，殺死雷陣天的並不是雷純！

  煙塵中，一個素服年輕人抱著雷純徐徐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