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圓月下的陰謀

  滿城月光，滿天殺氣。

  黑色是死亡，而白色則是生機。

  兩種截然不同的劍道的碰撞，讓整個紫禁城都為之一顫。

  黑影被駁回的瞬間，燕十三再度握緊了骨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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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輕飄飄地刺出，本來毫無變化，可是變化卻是在突然間便有了，好似月華流水一般自然。

  那輕描淡寫、信手自如的揮舞著絢爛的骨毒，眨眼間已刺出了鬼斧神工的十三劍。

  在這一刻，十三道劍勢凝為一體，一劍之中包含著十三種劍招，而十三劍又懼為一劍。

  這一劍，是為必殺。

  月光本是縹緲的，但在這一瞬間，似乎也沾染上了骨毒的煞氣，天地間仿佛有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向著眾人落下，使大家都不敢呼吸。

  燕十三的第十四劍終於完整地刺出，所有的變化仿佛都已窮盡，如流水的月光也似是到了盡頭。

  原本迅捷如雷霆的十三劍，一剎那間變得無比緩慢。

  這第十四劍，該是殺的盡頭。

  漫天的烏雲在這一劍刺出的瞬間，也瞬間被盪開。

  謝曉峰的眼睛瞪大，因為他的心中開始恐懼了，單靠偷天換日奪劍式，他已完全無法應對這第十四劍。

  這些年來，他赤足走在泥土間，武學招式雖未寸進，可心境卻是慢慢在蛻變，只待一朝極盡升華，達到巔峰。

  那樣他便可走出心知，臻於神知之境！

  燕十三此刻的第十四劍，已無限接近於斬神了。

  即便是神知境界，恐怕也未必能夠受得住。

  那彌天的殺意和煞氣，不斷衝擊著謝曉峰的身體，他就像是驚濤駭浪之中的一葉孤舟，隨時都可能傾覆。

  「沒辦法，看來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謝曉峰抵擋不住，只能展示自己多年來苦修的成果。

  「地破天驚，天地俱焚！」

  謝曉峰輕聲呢喃著，只見他以一種極緩慢極優美的動作，就像是風一樣自然。

  可風吹來之時，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更無從抵擋。

  謝曉峰的劍慢慢地刺了出來，儘管這一劍並不是無敵，它是有破綻的。

  可在這一劍的勢之下，即便同樣能夠窺見破綻之人，卻根本無從去破解它。

  狂風襲來，破綻也就成了變化中的變化。

  謝曉峰這破釜沉舟的一劍，讓他好似破殼重生的蛹。

  「死之劍氣，與王者之劍，究竟誰更勝一籌？」

  誰都搖擺不定，或許只有上天才知道最後的結果。

  所有人的呆呆地望著決鬥場上的二人。

  就連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也不例外。

  他們一個被稱為劍仙，一個被稱作劍神。

  而今日出現的燕十三與謝曉峰，或許，一個應該被稱作劍魔，另一個，則是劍王！

  「咔嚓」一聲。

  劍魔與劍王的宿命之戰，終於還是分出了結果。

  燕十三的骨毒劍高高揚起，謝曉峰那把，象徵著謝家無上榮耀的黃金王者之劍，已斷成了兩截。

  奪命十三劍，不，是奪命十四劍，勝了！

  沉默了許久。

  燕十三笑了。

  他仰頭向天，哈哈大笑。

  卻不是在笑他贏了，而是因為他戰勝了自己的心魔。

  「我是奪命燕十三，不是三少爺！」

  謝曉峰也笑了，是一種很淡然的笑。

  在這一剎那，他似乎得到了某種升華。

  謝家神劍斷了，他的枷鎖也徹底被打碎。

  自此之後，他不再是什麼神劍三少爺，他就是他，是那個阿吉而已。

  燕十三很快就感受到了謝曉峰身上重新凝聚而成的劍意，那是一種極其淡然，幾乎無跡可尋的意境。

  燕十三握著骨毒劍的手在顫抖，因為他知道，即便自己再使第十四劍，也奈何不了此刻的謝曉峰了。

  此刻的謝曉峰已經快要達到頂峰了。

  劍非劍，我非我。

  儘管心中畏懼，但燕十三仍舊必須要面對。

  謝曉峰隨意揮出斷劍，僅是斷劍之威便令燕十三如臨大敵。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也看出這一劍的高明。

  不著痕跡，但卻似是命中注定的必殺。

  骨毒劍劇烈震盪，燕十三向後疾退了十餘步，整張鬼臉都在顫抖。

  令他真正感到恐懼的，不是他這一劍的威力，而是這樣的一劍，他竟能收放自如。

  燕十三自問，他根本控不住剛剛的第十四劍。

  從這一點來說，他早就輸了，而且輸的相當徹底。

  「我敗了......」

  謝曉峰卻搖了搖頭：「我的劍境未臻巔峰，你同樣如此，我期待你的第十五劍。」

  一場絕代劍客的戰鬥，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接下去，該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主場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被紫禁之巔的二人所吸引，卻沒有人注意到禁宮深處的變動。

  正德從睡夢中被驚醒。

  雖然那是極其輕微的一陣開門聲，但在這個時刻，卻令他分外敏感。

  正德睜開眼，便見著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身著明黃色的龍袍。

  他的臉上有一抹陰鷙的笑容，配上額前的兩縷白髮，顯得格外陰森。

  正德睜開眼，和他對視了一眼，鎮定地坐了起來。

  他也鎮定地坐在了正德對面。

  「侯爺這麼著急？」

  正德對葉孤城的到來並不意外，這一切恰好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葉孤城笑了笑：「不著急，這一天，我等了足足二十年。」

  「你葉家上下果真都是亂臣賊子......」

  正德還沒說完，就被葉孤城給打斷了。

  「亂臣賊子？要說這個，你爺爺永樂才是頭一份！」

  葉孤城所說，讓正德無言以對。

  當初，確實是永樂反叛大明在先，隨後建立了大燕。而為了感謝葉家從龍之功，永樂將這開國異姓王貶為平南侯。

  「我葉家就是造反，那也是你們這群豬逼的！」葉孤城毫不客氣地指著正德的鼻子罵道。

  「你、你......」

  正德感受到了葉孤城身上散發出的殺氣，不由得後退了數步，險些跌倒。

  葉孤城見狀，伸出手扶住正德，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屑地笑道：「王上放心，我不會殺你。」

  正德強裝淡定道：「孤乃天命所歸，你就是篡位成功，也只會成為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

  「我當然不會篡位！」葉孤城用手指抹了抹正德的龍袍道，「我要你親自禪讓於我。」

  「休想！」

  正德剛開口，便被塞入了一粒丹藥，不及他反應，已被葉孤城捂住嘴一下子咽了下去。

  「你、你給孤吃了什麼！」

  正德捂著喉嚨，驚恐地問道。

  「沒什麼......聽說過噬心蠱嗎？」

  「噬心蠱？葉孤城，你好惡毒！」

  正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那噬心蠱，顧名思義，是一種苗疆蠱術，可以吞噬人的心智，讓人成為任人擺布的行屍走肉。

  如此一來，葉孤城想要通過他順利改朝換代的計劃，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呵呵呵......」葉孤城發出了滲人的笑聲，「我不過是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那東西，真的屬於你嗎？」

  伴隨著質疑聲，葉孤城眉頭一跳，轉眼看向一旁的正德，伸手向他抓去。

  正德抬起手與他對了一掌，葉孤城向後退了數步。

  「你不是正德！」

  「他當然不是！」

  葉孤城應聲望去，只見數人從幕後走出。

  曹正淳和雨化田一左一右護著真正的正德帝前來。

  而這寢宮的退路也被趙正帶領的大內侍衛封鎖了，今日這一出，正是瓮中捉鱉。

  葉孤城慘笑了兩聲，指著假扮正德之人道：「不管你是誰，吃了噬心蠱，也是必死無疑！」

  那假正德揭下面具，正是劉風所假扮的蠍子。

  「將這個逆賊拿下！」

  正德一揮手，趙正當即帶領大內侍衛和錦衣衛沖了進來，將葉孤城團團圍住。

  葉孤城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

  「正德小兒，難不成以為我就只有這些準備？」

  「動手！」

  葉孤城不知對著誰大喝了一聲，手中長劍陡然出鞘。

  一剎那間，耀眼的劍芒幾乎讓所有人眼前為之一晃，似是有無數仙蹤在眼前閃現，令人眩暈。

  等到視野恢復，那十來個大內侍衛均以倒下，而趙正的右臂也已受了傷。

  「這幾乎能夠暫停時間的天外飛仙，果真是無敵！」

  劉風暗自想到。

  方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僅憑這招天外飛仙，葉孤城這劍仙之號，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你們一起出手，拿下他！」

  正德眼見葉孤城秒殺了一群大內高手，頓時也有些心慌，當即下令讓曹正淳和雨化田一起出手對付葉孤城。

  「王上放心，這一劍雖然厲害，但雜家萬川歸海的防禦堪稱無敵，定能保王上無恙......」

  曹正淳話音剛落，一旁的雨化田卻突然發難。

  他的實力不俗，身手如鬼魅一般迅捷，曹正淳猝不及防，根本沒來得及施展天罡童子功防禦，正德已被雨化田給控在了手中。

  這突然起來的變故，令所有人都是一滯。

  雨化田用利爪掐著正德脖子，陰鷙道：「所有人都別動，否則我立馬就殺了他！」

  「雨化田，你這閹狗，竟敢犯上！」曹正淳指著雨化田，那是憤恨不已。

  他娘老子的，自己剛剛大誇海口，下一刻便被這廝打臉了！

  這西廠還真是和東廠不兩立啊！

  不對，從今往後，恐怕就沒有西廠了。

  雨化田反水，曹正淳沒想到，但卻並不意外。

  畢竟他的靠山已經沒了，留下來早晚會被清算，因此鋌而走險，夥同葉孤城造反，也是情有可原......

  「雨化田，孤待你也算不薄，為何......」

  正德話沒說完，葉孤城便接著得意地笑道：「你待他再好，也不可能比得上我！畢竟，他可是我親自調教後，送到你身邊的！」

  眾人俱是一驚，這葉孤城好深的心思，竟然在後宮埋下了這樣一枚種子！

  「所有人向後退！」

  雨化田尖著聲音嘶吼了一聲，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猛地向他射來。

  這支冷箭絕非等閒，其上的力道若是射中了，更是能直接將其誅殺。

  射出暗箭之人，其實力絕對是大宗師以上！

  雨化田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避過了這支致命的暗箭，帽子卻被射裂了，滿頭青絲披散，更顯妖媚。

  「誰這麼大膽！」趙正怒喝了一聲，這是完全不將正德的性命當一回事啊！

  「六扇門前來救駕！」

  「是朱順水？」

  「他這是要救駕，還是劫駕！」

  曹正淳和趙正俱是驚怒不已。

  而雨化田則直接抓起正德，施展其鬼魅一般的步伐，向著宮外逃去。

  「追！」

  曹正淳和趙正領著大內侍衛和錦衣衛向著雨化田追去，可剛出寢宮，便遇上了雨化田和葉孤城這邊埋伏的死士。

  這些人的實力也是不弱，雙方頓時就纏鬥了起來。

  劉風見此一幕，徑直跟著雨化田而去，他有預感，今夜還能釣出更多的大魚來。

  曹正淳、趙正武功較高，很快也擺脫了死士的糾纏，緊跟其後而來。

  雨化田劫持著正德在深宮之中一路狂奔，就快要到坤寧宮前之時，卻又有一批黑衣刺客殺了出來。

  這批黑衣刺客的目標同樣是正德，不過卻和葉孤城並非一路。

  這群黑衣刺客的武功同樣不凡，雖然不及葉孤城那種境地，但聯手卻能壓制住雨化田。

  「這又是哪一方勢力？」

  趙正越看越迷糊，今晚這局面，已完全脫離了王上的掌控。

  「竟然是東瀛人！」

  曹正淳從這群黑衣刺客的刀法，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們的來歷。

  「這群人是扶桑武士！」

  那黑衣刺客的首領，聽聞曹正淳的話，當即就是一刀向著他們劈來。

  「好膽！」

  曹正淳拈了個蘭花指，撐起罡氣護罩，迎著對方斬來那一刀，愣是半步都沒退。

  而那刺客首領，反而被震得倒退了三步。

  這時，雨化田也殺開了重圍，挾著正德繼續逃竄。

  曹正淳和趙正繼續往前追擊，而剩下這些東瀛武士，則交給了劉風。

  劉風並不在意正德的死活，不過這群東瀛武士，倒是讓他產生了好奇。

  黑衣刺客首領眼見攔截失敗，當即便打算撤退，可還沒來得及發出信號，便見一道身影閃現在自己眼前，一拳向著他的鼻樑骨打來。

  「八嘎！」

  他大怒，當即一刀向著劉風斬來。

  但這一刀卻被劉風輕飄飄地擋開。

  黑衣刺客眉頭一挑，擺出架勢，醞釀氣勢，太刀居合斬，再度劈向劉風。

  「殺神，一刀斬！」

  「果然是你！柳生但馬守？」

  劉風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果然是朱無視那老傢伙，果然是不甘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