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塵揚法場

  坤寧宮。

  王太妃深夜來訪，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儘管太后心裡罵罵咧咧的，卻也只能秉燭夜起。誰讓這王太妃是自己的親妹妹，更何況若非有緊急情況，她也不會如此。

  「姊姊，大事不好了！」

  王太妃一進來，便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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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擺了擺左手，右手撐著腦袋，一副寤寐未醒的模樣：「妹妹，你我加起來都是超過百歲的人了，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太后和王太妃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妹，因而幾乎是沒有秘密可言。

  就連寶親王的秘密，王太妃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淡定些......」

  「什麼！」

  聽王太妃說完後，太后一下子從鳳椅上站了起來，「你那本經書，竟然不見了！」

  不待王太妃回話，太后疾步來到了寢宮中供奉的玉石佛像前，打開柜子取出了珍藏多年的那本紫色封皮的四十二章經。

  太后仔細地翻了又翻，這才鬆了口氣。

  「還好，我這裡這本沒被調包......」

  太后想了想，又道：「知道這經書秘密的人，除去你我、先帝和死去的太皇太后外，理應再無第五個人。」

  不錯，這四十二章經關係著她們大清龍脈所在，整個清廷除去這兩姊妹和出家為僧的順帝外，就連她們的乾哥哥陳世倌以及當今皇帝都不知情。

  但這二人卻沒想過百密一疏，這大清龍脈所在之地，卻有另外一份藏寶圖同樣也清晰地記載著。

  「按照你所說，今晚前來刺殺寶親王的刺客，極有可能就是為了你手中那本四十二章經而來......」

  「張召重雖然有嫌疑，但卻無任何證據。你做的不錯，若是平白冤枉了他，只會寒了其它奴才的心。」

  王太妃點了點頭，有些猜疑不定道：

  「姊姊你說，這件事，會不會是皇帝指使的？桑結大師說，那個刺客也是一位宗師。我大清境內，能夠派出一位先天高手的，實在是不多啊......」

  太后眉頭皺了皺，王太妃這番話她也不是沒考慮過。

  只是糠稀畢竟還是名義上的大清之主，如今又得到了不老神仙的認可。他若是真有什麼心思，可能就會引起整個大清朝廷的動盪。

  「最好不是他罷！」

  太后在心中嘆了口氣，又平和道：

  「但真兇是誰也不重要了，既然他想要，我們便給他就是了......」

  沉吟間，她已拿出了主意。

  王太妃不解其意道：「姊姊，你的意思是......」

  太后點了點頭：「他一定會想辦法得到我手中這本四十二章經，我們就給他來個引蛇出洞。哀家倒是想要瞧一瞧，到底是誰在幕後打壞主意！」

  王太妃點了點頭，按照太后的吩咐，暫且按兵不動，假裝毫不知情。

  可她們卻沒料到的是，在王太妃離開之後，張召重立刻就將消息傳到了劉風耳中。

  「這後黨還真是盤根錯雜啊！」

  劉風立馬也有了對策，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他要盜取四十二章經，他就將計就計了！

  是夜，他直接摸到了建寧公主的寢宮。

  建寧公主先是被嚇了一跳，看清楚來者後，立馬笑逐顏開。

  「駙馬爺，這麼快就想念人家了啊......」

  「嚶嚶嚶......」

  半個時辰後。

  「建寧，我有正事要跟你說。」

  「啊？我還以為剛剛就是正事呢！」

  劉風颳了刮她的鼻頭，低聲吩咐道：「明天你去給太后請安時，取了那本經書，直接放到養心殿去。」

  「為什麼？」建寧歪了歪頭。

  「別問太多，總之我不會害你的。」

  建寧「哦」了一聲，又依偎在劉風肩頭道：

  「好哥哥，人家什麼時候能夠把我們的關係告訴皇兄啊。近些天我聽人說，雲州王吳三桂那個老王八要給他家那個小王八求親，我害怕......」

  聽到此話，劉風眼前一亮。

  雲州王府還有一本四十二章經，到時候還得靠建寧公主幫自己搞到手。

  於是，劉風又開始給建寧洗腦了。

  建寧本就不諳世事，哪裡頂得住劉風這一番甜言蜜語。

  這戀愛腦一上頭，你叫她還怎麼荔枝，甚至為了劉風出賣皇家利益也在所不惜。

  次日一大早，雞剛打了鳴，韋小寶便睜開了眼，說實話，他其實整宿都沒睡著。

  這也是他人生二十多年來最緊張的一回了。

  「韋大人，時辰不早了！」

  門外傳來了多隆的催促聲，多隆奉命前來保護他，其實就是皇帝派來監視他的。

  韋小寶心中分明，暗道這一回只能靠那個曹冰了，希望他靠得住吧！

  沒辦法，韋小寶儘管詭計多端，可這一回是真沒辦法了。

  不僅僅是糠稀要陳近南死，關鍵是還有後黨也虎視眈眈的，他就是想偷梁換柱都毫無忌諱。

  他就連天牢都進不去！

  韋小寶換上欽差的行頭，便跟著多隆等大內侍衛前往午門外。

  韋小寶將隨行的大內侍衛逐個看了個遍，卻沒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不禁有些失望。

  「韋大人，你在找誰？」多隆好奇地問道。

  韋小寶笑了笑，把著多隆的肩膀道：「沒什麼，只是怎麼沒看見我曹兄弟？」

  多隆用手捂著嘴怯聲道：「韋大人，你那位曹兄弟今非昔比了，如今可是粘杆處副統領。他恐怕早就到刑場提前布置了......」

  「粘杆處......」韋小寶心中暗道，這粘杆處類似於前明的錦衣衛，乃是專門服務於皇帝的特務組織。

  「想不到曹兄弟剛來，就能得到小玄子如此器重，竟然讓他執掌了粘杆處。如此看來，今日之事勝算就更大了！」

  韋小寶心中暗道，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們來到午門外，刑場已布置完畢。

  方圓十里都設有伏兵，更有桑結及大內十大高手等頂端戰力坐鎮，可以說此次若是天地會、金蛇營膽敢前來劫獄，定是有來無回了。

  韋小寶身穿糠稀御賜黃馬褂，坐上了欽差大臣的主位。左邊是桑結還有三個後黨大臣，右邊則是多隆等四個帝黨大臣。

  監斬官就足足坐了一排十來個人。

  而一旁的大內高手，除去白振、張召重兩人之外，還有四個他一個也不認識。

  只是這四人之中，三個是漢人，有一個是建人。

  眾人就位後，在上百名大內侍衛的押解下，十二名反賊頭目都被帶了上來。

  昨日被捕的天地會和金蛇營成員加起來足有上百人，這十二人包括陳近南、袁承志在內，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韋小寶此刻方才見到自己師父，眼見陳近南滿身是傷，心中一陣不忍，臉上卻只能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陳近南也見著了高台之上的韋小寶，他微微一笑，似已料到了糠稀的用意。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不會看錯人。

  袁承志和陳近南二人並未被第一時間押上處刑台，而是從天地會和金蛇營各自挑選了兩個幸運兒，一共四人，率先被押著跪在了高台之上。

  這四人也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知道死訊在即，卻是絲毫不慌，有的仰天大笑，有的痛罵韃子，還有的則衝著坐在高處的韋小寶等監斬官吐口水。

  隔著四五丈，可韋小寶一眼就認出來，沖自己吐口水那個，正是天地會蓮花堂的堂主蔡德忠。

  當初他在天地會拜碼頭時，這人剛好見過自己。

  韋小寶雖然想救這個天地會的兄弟，可更害怕他將自己給認出來，要是當著眾人的面指證自己，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但蔡德忠也知道韋小寶被總舵主派去做臥底的事，所謂捨生取義，他是絕不會出賣兄弟的。

  「時辰不早了，韋大人，下令吧！」

  多隆在一旁笑著提醒道。

  其餘監斬官也都望向了中間的韋小寶。

  韋小寶看著台上的四人，其中一個是蔡德忠，還有一個是黃木堂的姚必達。

  他耳聰目明，雖只見過一次，卻也清晰地記住了每一個堂主的姓名和長相。

  要自己親自下令殺自己的兄弟？

  儘管韋小寶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可到了現場，仍是出不了手。

  這時，多隆來到了他身邊，低聲提醒道：

  「韋大人，他們要是不死，死的就該是咋們了！」

  說著，多隆捏著韋小寶顫抖的手，抽起一塊令牌，直接擲了出去。

  「斬立決！」

  蓄勢待發的劊子手抬起鬼頭大刀，「唰」的一下，砍下了蔡德忠的腦袋。

  蔡德忠到死也沒吭一聲，一顆腦袋落地後仍是怒目圓睜。

  旁邊的姚必達卻叫這一幕嚇得濕了褲襠，雙腿一軟，整個人就癱在了台上。

  台下的陳近南眉頭一皺，暗道不妙。

  這時劊子手拎起姚必達，要將他拖到狗頭鍘前，姚必達竟然尖叫道：

  「別殺我、別殺我！」

  這求爹告娘的語氣，正是清廷想要的效果。

  多隆滿意地點了點頭，朗聲道：「早知如此，你們就別做反賊啦!如今才來後悔，太遲了！斬！」

  說完，多隆比劃了一下。

  劊子手噴了一口酒在鬼頭大刀上，剛剛抬起來，又聽姚必達衝著台上嚷道：

  「救我、救我！」

  眾人向著姚必達看的方向望去，韋小寶只覺脊背發涼，因為周遭帝黨和後黨監斬官的眼球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大膽反賊，救你姥姥個頭啊！」

  姚必達目睹蔡德忠人頭落地，心裡最後防線也崩潰了，此刻只想著如何能夠活命，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江湖義氣。

  此刻就是親爹親娘他都出賣了，更何況只是韋小寶這個表面兄弟！

  見韋小寶不認人，姚必達正要多說，卻被那劊子手一把拽了過來，鬼頭大刀的把手狠狠地懟在他的嘴巴上，將他打得滿嘴碎牙，咿咿呀呀說不出清楚的話來。

  這自然是多隆的示意了。

  多隆常年跟在糠稀身邊，深知他的心意，今日這也算是幫了韋小寶一把了。

  很快，姚必達以及另外兩個金蛇營反賊的腦袋也都落在了地上。

  多隆本打算將天地會和金蛇營的反賊一個個斬殺，最後再處死陳近南和袁承志這兩個頭目。

  可誰知，桑結這時站了出來道：「先解決陳近南和袁承志二人，這是太后的意思。」

  他可不願意繼續等下去了，太后只想要這兩個人死。

  繼續拖下去，也不知會出什麼變故。

  桑結一開口，後黨的幾個監斬官紛紛附和。

  多隆沒辦法，只好讓人先將陳近南和袁承志押了上台。

  只要這兩人一死，那清廷至少可以獲得數十年的太平了。

  這時多隆開口道：

  「陳近南、袁承志，你二人也算是當世豪傑了。臨死之前，倒是可以說說遺言。」

  陳近南和袁承志對視了一眼，同時開口道：

  「你先吧！」

  陳近南笑了笑：「那還是我先吧!」

  他環顧四周，朗聲笑道：

  「殺了一個陳近南，還有千千萬萬個陳近南。大明遺忠千千萬萬，是殺不盡滅不絕的。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韃子皇帝，陳某先走一步，黃泉路下等你！」

  說完，陳近南又「哈哈哈」連笑三聲。

  「死到臨頭了，還在白日做夢！」

  多隆說完，又看向一旁的袁承志：

  「金蛇王，你又有什麼遺言？」

  袁承志吹開眼前的碎發，看了眼眾人，不屑地笑道：

  「我想說的是，今天，我還死不了！」

  「什麼痴人說夢！」

  多隆話音剛落，便聽見一旁的桑結站起身來道：「來了！」

  「什麼來了？」

  多隆不解其意，忽聽見天上「轟隆」一聲。

  緊接著，無數道「雷霆」從天而降，在刑場周圍炸出一團團白霧。

  「由刺客！快快，保護大人們！」

  在多隆的叫嚷聲中，大內侍衛直接動手同時拿向刑台上的陳近南和袁承志二人。

  而桑結的速度更快，既然蛇已出洞，那按照太后的吩咐，就得先殺死這兩個反賊頭目。

  桑結運起密宗大手印，以他先天宗師的力量，要終結兩個重傷的絕頂高手，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可他的大手印拍出去之時，卻被一道白色身影給擋下了！

  桑結「噼里啪啦」與對方連轟了四五下，也識破了對方的身份。

  「嗯，混元掌？」

  「閣下是......」

  袁承志望著那道白衣飄飄的瀟灑身影，情不自禁叫道：「師父，您老人家來了！」

  來者正是，神劍仙猿穆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