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忠臣
2024-06-01 07:14:56
作者: 彥夢溪
豐城:
息出巡視了一圏城防,十分疲憊的回到自己屋子,息關緊跟在他身後。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說不定明日楚軍又會攻來。」
「父親。」息關上前兩步,接過父親脫下的盔甲,憋了數日的話,終是說出了口,「父親難道不覺得此事蹊蹺嗎?」
息出揉揉眉心,靠在軟榻上,有氣無力的說來,「有何蹊蹺?」
「楚軍所攻之城皆是父親的封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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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你該去問問楚王。」息出沒好氣的說來。
「還有。」息關繼續道,「君上為何要逼父親立下軍令狀?便是蔡軍未至,為何不調兵來守護豐城?」
息出聽言嗖的睜開雙眼,目光凌厲,「你想說什麼?」
息關一掠衣擺而跪,「兒子是擔心,君上想趁機除掉父親……」
「住口。」息出厲聲呵斥,「且不說豐城是我們自己的封地,息國可是我們的母國,身為人臣,守家衛國乃是天職。」
息關搖搖頭,臉色悲痛,「兒子不怕死,兒子願意與豐城共存亡,也願意為國獻身,但兒子不願死得不明不白,若父親當初狠下心下,取君上而代之,豈有今日之事?」
「混帳。」息出怒而起身。
息關跪移到父親面前,抬起頭,眼眶紅潤,「父親難道還沒有看明白嗎?楚軍攻來,君上是打算拋棄父親了。」
息關說著便流下淚來,「父親就不想想,息氏這一脈該如何?家裡的母親,幼弟該如何?」
息出聽言身子一僵,嘴唇顫動著。
息關見父親似有動搖,進一步說道,「既然君上無道,我們何不調轉茅頭殺回息都,息都的兵馬一定會聽父親響應……」
息關的話還未說完,便受了父親一個耳光,「你當真想讓為父當叛賊不成?」
息關一手捂著臉,哀求道,「父親……父親早己將君上架空,為何如今又……」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呀。
息出再次伸出手,卻無力的落下,半晌疲憊的說道,「你退下吧,為父累了,為父想休息。」
息出坐回榻上,閉上了雙眼,其心裡的苦誰又知道?
息關還要再勸,這時外面有小廝稟報,息夫人來了。
息出深吸一口氣,整理一番衣衫趕緊相迎,息關也起身拭了拭淚水。
桃夭進屋並沒查覺氣氛不妥,只道,「這麼晚了,還來打攪正卿。」
息出令小廝端來茶水,知道她為何來此,息出屏退兒子,請桃夭入坐。
燭火將屋子映得通亮,計時器里的水滴滴響著,透著一股寧靜,桃夭坐定後直言道,「因小童心裡的疑惑,還望正卿如實相告。」
息出聽言倒也笑了,他靜靜喝著杯中茶水,仿佛在考慮該如何開口。
桃夭趁機將他細細打量,觀察,腦子裡不由得想到今日在城樓上,他欲與豐城共存亡的決心與堅持,僅僅是因為豐城是他的封邑嗎?
為什麼自楚攻息以來,她便覺得眼前的息出並非息侯口中的權臣,奸臣。
桃夭急切需要知道答案。
過了片刻,才聽息出說來,「夫人覺得君上如何?」
這個問題,桃夭不知如何回答,心中又升起防範來。
息出垂了垂眸,淡淡道,「臣在先君面前立下重誓,竭盡全力輔助君上,那時侯君上太小。」息出似乎回憶起了往事,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
桃夭靜靜的聽著,知道息出要托盤而出了,心情倒也平靜下來,一旁的玉瓚充滿了好奇,睜大著雙眼看著息出。
「君上身子弱,是先君唯一的子嗣,自然受先君寵愛,臣曾是君上的老師,在君上眼裡,臣便是那不盡人情的老夫子。」
嗯?息出是息侯的啟蒙之師?桃夭沒有想到過。
「君上繼位後,朝中大事自然落在臣的手上。」息出嘴角露出一絲嘲笑,「不知從何時開始,臣發現君上對臣的防備與不滿,甚至恨意,臣想過交出大權,可是君上能處理好政事嗎?」
息出抬起頭,桃夭迎上他的目光,覺得此言甚為不妥,「正卿是在為自己找藉口?」
息出再次笑了笑,繼續說道,「不滿夫人,君上的確令臣失望,但臣也知道君上並非無庸之輩,只是他太依賴於臣。」
桃夭皺起了眉頭。
息出又說,「既然如此,臣當個奸臣又何防?只有這樣才能激發君上的鬥志,他才會發奮圖強。」言畢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隨之便垂著頭,默默無言。
桃夭大為驚訝。
這就是原因?
就這麼簡單?
他獨攬大權僅是為了激發息侯,沒有一絲私心?
桃夭不敢相信,可如今的事實,好像正是如此,在息國危難之際,衝鋒在前不也是他嗎?
桃夭一顆心咚咚直跳,「如此,正卿為何反對新政?」
息出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夫人也覺得臣是反對嗎?」
桃夭不由得想到那兩年之期。
「施新政,變法制談何容易,事必引起朝臣們一至排斥,臣想過也不敢輕易為之,未想君上提了出來……臣爭取了兩年期限,以此來說服眾臣。」
「正卿之意,是故意而為?」
息出道,「總得給眾臣一個交待不是嗎?若強硬實行,君上必得眾臣群而攻之,新政若成,是君上的功勞,若敗,臣自當領罪。」
原是這樣?桃夭仍表示懷疑。
「我曾被刺客刺殺,可是正卿所為?」既然話己說開,桃夭當面對質。
「不是,孫拓是臣安排在君上身邊保護君上,也保護夫人。」
桃夭一驚,又想起那日孫拓拼命相護的情景,片刻又問。
「宮中關於君上的流言,也不是正卿所為?」
息出聽言皺起了眉頭,「臣一直在調查。」
「如此,宮中關於我與蔡侯的流言……」
「臣己壓了下去,若有人再提,絕不輕饒。」
桃夭暗忖,怪不得這些流言來如風,也去如風,竟是息出在背後做了手腳。
那麼……桃夭又問,「正卿就如此信我?」
息出無聲一笑,「不信,夫人宮中的奴僕有臣的細作,是為監視夫人,但是……卻也不得不信。」頓了頓,「自夫人來到息國,君上便變得不一樣了,夫人為君上做的一切,臣一直看在眼裡,難道夫人沒有覺得,君上的「膽量」越來越大了嗎?」息出難得調侃一句,「君上越是如此,臣越發高興,只是……夫人在蔡國之事,臣有私心,不願見蔡,息兩國因此失和,當君上欲派使臣責問蔡侯時,臣沒有允許。」
「正卿做得對,我與蔡侯…………」
「丞相信夫人。」
桃夭聽了,不知怎的,心中酸酸的,澀澀的,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權臣,所謂的奸臣,他的獨攬大權何嘗不是對息侯的一種保護,用另一種方式,來激厲息侯,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
如此的別有用心。
桃夭又想到什麼,再問來,「那麼,小玉呢?」
「小玉?」息出喃喃念出這個名字,忽爾嘴角一勾,坦然道,「自從得知君上對臣的不滿,臣便派她在君上身邊,臣擔心君上受他人蠱惑,誰知,此女竟鼓動君上私逃,令君上不顧息國,不顧自己身上的重擔,被臣發現了,臣還能留她嗎?」
桃夭聽言一驚,「這……」便是如此,也不該傷了人命,桃夭心中又是一陣嘆息,「難道,正卿就不怕君上憎恨?甚至……待君上掌政,會對正卿不利?」
息出苦澀道,「臣倒希望那一日早些到來。」
桃夭聽言搖了搖頭,「我並不贊同正卿的做法,既然正卿一心為了息國,為了君上,應該與君上開誠不公的好好談談。」
息出嘆息一聲,「是臣疏忽了,臣對君上一慣嚴厲,以至君上對臣的誤會,不滿,防備……」
「還有依賴。」桃夭接口道,「凡事物極必反,正卿此舉,雖然為了激發君上,卻也壓制了君上。」
息出聽言默不作聲,持起几上的茶水再一口而盡,「因此,臣才將這輔助君上的重任交給夫人。」
息出抬起頭,「就讓君上認為臣是奸臣吧,只要能激發君上奮發圖強,臣願意在君上身後,為他掃清障礙,或許臣的所做所為不妥,但是,有一點,臣是欣慰的。」息出露出真心的笑容,「便是為君上談了一門好親事,不瞞夫人,臣當年向陳國提出聯姻,是想阻止蔡季娶陳國公主,如此蔡季便得不到陳國支持,蔡國國君之位將由公子熬繼承,只是……」息出笑道,「一切自有天意,不過,夫人入息這何嘗不是上天對息國另一種補償。」
桃夭聽言垂下雙眸,當真是天意,是命運的安排。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所有的事都說開了,說明了,面對這樣一位臣工,她該如何去評價?
無凝他對息國的忠心,對君上的忠心。
無凝他也濫殺無辜,獨斷專行,將自己的意識強加於別人身上,不顧別人的感受。
無凝他心中也有委屈,有說不出的苦衷。
對與錯,忠與奸己不是一句話能夠評價。
兩人都默默無言,各自沉靜在自己的思緒里。
片刻,息出又道,「夫人還是帶公子從離開豐城吧。」
桃夭回過神,搖了搖頭,「熊貲退兵,便證明公子從對熊貲的重要,只要豐城不破,息都便安然無恙,我要留在這裡,等著與熊貲談判。」
桃夭語氣平淡,目光卻堅定無比。
門外,息關將他們的談話一字不差的聽進耳里,自然震驚不小,想不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是這般心思,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木木的走在迴廊上,突然一拳打在柱子上,低著頭呵呵的笑起來,
父親,你為君上用心良苦,可是君上卻要置你於死地,你當真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