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母親

  「小鈺兒，過來，院子裡太陽多大啊，看看這滿頭大汗的。」

  七月的南方，天氣毒辣著，儘管院子裡有大樹避暑，也躲不了這熱。

  樹下一個女娃娃，一屁股坐在涼蓆上，神情木訥的仰著小腦袋，看著陽光透過層層的樹葉落在地上，宛如碎掉的上好琉璃。

  「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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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鈺兒？」

  見女娃娃不搭理人，看著約莫五十多歲的女人主動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毛巾，擦拭著她身上的汗漬。

  「今天都玩了什麼啊，要不要娘親陪你玩？」

  女人眼神寵溺的看著一言不發的女娃娃，將人抱在自己的懷裡。

  女娃娃看了她一眼，隨後繼續仰著腦袋看著天上。

  「你這孩子，只一魂一魄恢復，便本能的看著星象，都不多看看娘親。」

  女人嘴裡委屈著，但看向女娃娃的眼眸亮極了。

  她珍惜著這極短的時光，這極短的母女時光。

  等姬鈺大了後，人依舊木訥，常年待在屋裡不曾出門見人，只極少數的見過。

  花奶奶站在香火店內，轉頭看了看院子裡仰著腦袋，不知道在看些什麼的孩子。

  「曼春啊，你這孫女兒看著是真聽話，好養啊。」

  女人笑笑不說話。

  唯有心裡泛著淡淡的酸澀。

  她是孩子的母親啊，但在這具身體裡，她只能是孩子的奶奶。

  為了能平平安安的在古樹鎮待下去，她將心底泛起的淡淡酸澀壓住。

  將店鋪打烊，來到院裡看著姬鈺，親切問道：「鈺兒，看到了什麼啊？能不能告訴奶奶。」

  與小時候不同，此刻的姬鈺給了反應，一雙眸子死寂一片，不如尋常孩子有神。

  小姬鈺緩緩搖頭：「不記得了。」

  她好像看出了什麼，但很快就什麼都不記得。

  女人突然緊緊的抱住她，聲音壓抑著哭。

  她聽著對方道：「真想一直陪在你身邊啊，我欠你太多太多。」

  某日，花奶奶又過了來，看著還在家裡的姬鈺，她不解的看向對面。

  「曼春啊，你這小孫女兒都這般大了，怎麼還不送去讀書啊，這可使不得，九年義務教育可是每個人都要完成的。」

  在現世生活了這麼久，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姬鈺魂魄不全，在外人看來就是個低能兒，她如何放心。

  她搖搖頭道：「不了不了。」

  「這可怎麼行，你這樣子孩子會悶的，我就沒見過像你家孩子這麼悶葫蘆的，出去說你有個乖孫女兒，街坊鄰居還以為我夢裡看到的。」

  「這事兒我心裡有數。」

  送姬鈺去上學，至少也得等魂魄恢復個七七八八。

  但那也意味著……

  一直到姬鈺只差一魄的時候，她奶奶的身子也越來越不好。

  此時的她也跟正常人無意，她遵循著奶奶的話，別人做什麼，她就跟著學什麼。

  就這樣普普通通的長大，和許多人那樣正常的畢業，當著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就這樣，直到她在畢業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噩耗。

  她奶奶快死了。

  等她趕回去的時候，奶奶躺在床上，就那麼一直看著她。

  「孩子，這香火店奶奶就留給你了。」

  「奶奶。」

  床上的人閉上眼，她不該貪心的。

  能和自己的孩子再續一個母女緣，便該滿足的。

  但是她真的好想一個完完整整的姬鈺，能夠親口的叫一聲她娘親。

  可惜她等不到了。

  奶奶走後，辦了喪事的姬鈺接管了這個香火店。

  她的大學室友知道她有了店鋪，深夜暢聊她的開店夢想。

  一向謹記奶奶所言的姬鈺，覺得大家開店都是為了做大做強，所以她也要做大做強。

  就是她沒本錢，連最基本給店鋪重新裝修的錢都沒有。

  後面她借了高利貸，賠了錢，某日坐到河邊想著欠錢的人都是怎麼做的。

  一想法子還錢。

  二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選擇直接死不是她的作風，她答應了奶奶要好好的活著，所以就是第一條路，想法子賺錢，再還錢，然後把香火店做大做強。

  但是那日，她仰頭看著天上的時候，感覺與尋常時不太一樣。

  正想進一步捕捉，下一刻，她站在河邊就暈了過去，直直的，一腦袋扎進了水裡。

  再出來時，便是失去了過去大半記憶，只記得大夏時期的大巫師——姬鈺。

  *

  看著震怒的師父，姬鈺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最終當著對方的面將玉佩捏碎。

  這玉佩里放的是神骨最精華的骨髓，也是復活儀式上最重要的東西。

  看著淡綠色的液體從姬鈺手心中流出。

  酆都大帝再也忍不了心中的憤怒，哪怕對面是他的親生女兒。

  「混帳，混帳，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大怒的他，讓整個陰間都開始動盪起來。

  姬鈺站在懸崖邊上，驀地一笑。

  「師父，我們會遭天譴的。」

  「只要神骨在，便不會，你把它毀了，你母親回不來，你也會死。」

  姬鈺悽然的搖頭：「您錯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瞞的過天道的。」

  而能復活的神骨，為天道所不容。

  她搶在天道摧毀前主動摧毀，也是搏一個機會。

  看著頭頂醞釀許久的天雷，遲遲沒有落下，她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又是一陣雷神翻湧，但這雷聲當中似是有話一般，在每一個人腦海里清晰的印下。

  ——酆都大帝擅離職守，剝離神格，壓入幽冥海受刑。

  ——姬家傳人姬鈺，復生受益者，雖非本願，但依有罪，鑑於主動摧毀神骨，及時彌補，未進一步釀成大禍，可免其罪罰，但仍需在陽間積善行德，積累功德。

  酆都大帝臉色極其難看，嘴裡喃喃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的，我明明將所有的事情都掩藏在天道之外進行，為何天道還會知曉？」

  他思忖片刻，將視線落在姬鈺身上。

  「是你？」

  「不是鈺兒。」

  這時，姬鈺身上一道極其稀薄的人影顯現，不是奶奶的模樣，而是一張艷麗的面容，年輕漂亮。

  酆都大帝看到自己的妻子，頓時心中酸澀不已。

  「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