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放飛一隻金絲雀（6）

  暗色的窗簾向兩邊推開，落地窗後，映照著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

  燈光傾瀉而下，明暗交迭的光線勾勒出她五官的輪廓，若隱若現，卻美得驚心動魄。

  

  宋暮辭的手指慢慢地屈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是他的習慣動作，在情緒有所變化時，他總會下意識地將眼鏡扶正，很好地掩飾鏡片後閃爍的眸光。

  真巧，才想起那個女孩，就遇見她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而落地窗里的女孩，卻忽然動了。

  一個輕盈的起躍，再到翻身、旋轉，在無人打擾的舞房裡，她獨自一人跳起了舞。

  沒有伴奏，沒有觀眾，這是獨屬於她一人的舞台。

  宋暮辭微微眯起了眼，又重新坐了下來。

  她的基本功很紮實，絲毫不輸給宋暮辭所見過的一些專業演員。柔軟的長裙將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仿佛為舞台而生，身姿輕盈，裙擺搖曳，如同展翅欲飛的蝴蝶。

  本該棲居山林，卻被人折了雙翼，關在了這棟豪華的金籠之中。

  宋暮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

  白日那些困擾他的音符，此刻在腦海中交織、重組，直至凝結成完整的旋律。

  與宋暮辭合作的這部電影，叫做《白雲枝上眠》。講述的是亂世之中，一名青樓舞女的故事。

  我生青山壁，白雲枝上眠。春來發新翠，一葉如一鈿。

  主角雲枝生在茶山下，鄉民世代以採茶為生。江河動亂，家國不復，敵人的鐵蹄踏破了村落，屠盡村民。雲枝因頗具姿色，被賣去了臨安的青樓，雲枝隱瞞了自己的身份，成了一名舞女。

  不久之後，敵軍屠了皇室，在臨安登基，另改新朝。第二年，新帝下發詔令，要求展開選妃，要將全天下的美人納進後宮，不論出身。

  雲枝憑藉出眾的容貌與獨創的舞曲，奪得頭籌，以花魁的身份被送進了新帝的後宮。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她便成了新帝最寵愛的妃子，倘若不是因為出身卑賤，甚至威脅到了皇后的地位。

  又一年除夕夜，前線傳來喜報，新帝的軍隊拿下了北方的最後一座城池，舊的王朝就此覆滅。新帝喜不自勝，在皇宮大擺筵席，讓雲枝來跳一支祈福舞。

  一舞畢，雲枝用萃了毒的匕首將新帝殺死，點燃了身上塗著的燃料，以身體為引，一把火將皇宮燒得乾乾淨淨。

  她從未忘記那些被屠殺的村民，從未忘記家國讎恨，忍辱負重麻痹新帝，燃燒自己，完成了生命中最後的謝幕。

  這並不是一部傳統意義上的悲劇，也不是一個簡單的復仇故事，以悲劇開頭，卻在結尾將情感推向高.潮，達到了最終的升華。因此，對音樂情緒的變換與爆發力要求極高。

  劇本剛剛敲定，至於演員的選擇問題，從去年決定籌備的時候，劇組已經在討論了。這麼久下來，似乎也沒有結果。

  便是宋暮辭自己，也想不到什麼樣的人，才能貼合這樣一部電影。

  可在看見這個女孩之後，那些熄滅已久的靈感火焰，忽然源源不斷地燃燒起來。

  回過神時，顧緋的舞已經到了尾聲。

  一個漂亮的收尾，女孩足尖輕點，原地轉了一圈，裙擺在空中划過流暢的弧度。

  然而在落地時，她的動作似乎有些不穩，一個踉蹌，竟是摔在了地上。

  宋暮辭驀地起身。

  那天遇見她，她還發著高熱。

  司夜爵顯然不像是會照顧她的人。興許還會放任她這麼病著，以此消磨她的心智，讓她放棄逃跑。

  看她現在的情況，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天，她的病卻似乎沒什麼好轉。

  司夜爵呢？

  宋暮辭眉頭緊皺，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在幾十秒的猶豫後，撥通了小區物業管家的電話。

  「你好，我是13棟的住戶宋暮辭，」他的嗓音清潤，「我看見14棟有鄰居暈倒在家，麻煩幫我開一下門。」

  *

  不久之後，管家匆匆趕來，領著宋暮辭來到14棟。

  14棟的業主是司夜爵，登記的電話打不通，管家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宋暮辭開了門。

  小區的別墅雖然價格不菲，但常駐的只有幾戶人家，管家一直在這裡工作，和業主們都頗為熟悉。這位宋先生的人品，自然信得過。

  男人穿著一件淺駝色長風衣，身姿頎長，看起來從容又優雅，在他開門後微微頷首，道了聲謝。

  「不客氣的宋先生，」管家受寵若驚，不知想起什麼，有些窘迫地說道，「就是……下次見面的時候，宋先生可以幫忙簽個名嗎？我老婆是你的粉絲……」

  宋暮辭微笑道：「好，我明天簽好送給你，要寫別的內容嗎？」

  「不用不用！寫您的名字就好！真的太感謝了！」

  管家連連搖頭，心裡暗道宋先生果然是極有涵養的人，還很有愛心。

  想到這裡，他又關切地問道：「我這裡有小區私人醫生的聯繫方式，裡面的住戶是什麼情況，需要我把醫生請來嗎？」

  宋暮辭沉吟道：「發給我吧。」

  管家點點頭，沒有多留，很快便離開了。

  別墅大而冷清，連裝修都很簡單，沒有一點生活痕跡。據管家介紹，他不知道別墅里住著什麼人，只有一個保姆阿姨每天會過來送飯，司夜爵早上還在這裡，但是沒待多久就離開了，目前沒有回來。

  宋暮辭直接走上了三樓。

  練舞房裡靜悄悄的，燈只開了一半，落地窗明朗開闊，正對著他的露台。

  之前出現在他視線里的顧緋，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木質地板上，一手撐著下巴，似乎在發呆。

  長發垂落至肩側，側臉暈開不自然的紅，聽見了腳步聲，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起來十分意外。

  看見她的情況，宋暮辭就知道她果然燒得厲害。

  他嘆了口氣，快步走到女孩面前，彎下腰，溫聲問：「能坐起來嗎？」

  顧緋點點頭，似乎想要起身。

  只是腳步虛浮，眼看又要摔一跤，宋暮辭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

  緋緋：看我摔的角度是不是很完美？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