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神明和她的信徒（28）

  三個月後，王都。

  受到光明神庇佑的王都沒有分明的四季，一年都溫暖如春，而今日尤其熱鬧。道路兩側的花朵爭相開放，潔白的玫瑰花瓣鋪了滿地，整個王都充滿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廣場石柱上鑲嵌的魔法石散發出各色光芒，溫暖和煦的陽光照在光明神殿上，讓整座神殿看起來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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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帝國魔法學院的優秀學生、光明元素滿級親和力者謝辭，繼任光明聖子的日子。

  這位準聖子的故事，早在兩年前，便已傳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三個月以來發生的事，更讓他的聲望大增，幾乎沒有人不知曉他的名字。

  據說他以一己之力，淨化了令光明教會困擾多年的深淵之城，將最後一縷黑暗元素從西蘭大陸驅逐。回到學院不久，又率領聖騎士攻打亞亞斯森林，收復了這塊脫離教會管制多年的灰色地帶。

  消失一千年的光明神從沉睡中甦醒，親自降下神諭，宣布他將在新年的第一天——也就是三個月後，繼位為唯一的光明聖子。

  這位準聖子獲得了在教會的權力之後，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任何發色、任何血統的人都可以信仰光明神」正式寫入信條，宣布贖罪券不再是唯一證明信仰的方式，神殿歷來只對貴族開放的潛規則，終於被打破。

  在過去，雖然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可以信仰光明神」，然而教會的層層盤剝，光明神早已成為了貴族之間的信仰，大部分普通人都被排斥在外。由於光明神是大陸的唯一神，許多平民乾脆直接選擇不信神，致使信仰之力大為流失。

  這是第一次，有人公開地表示所有人都擁有信仰光明神的權力。或許失去的信徒無法挽回，卻大大增加了光明教會，或者說是准聖子謝辭在人們心中的地位。

  更何況，這位據說被光明神親自選定的聖子，還有一段不堪啟齒的過去。

  黑頭髮，私生子，過去受盡歧視，卻變成了神的代言人——怕是百年之內，都不會有人比他還要勵志了。

  王都人山人海，人們圍在光明神殿面前的廣場上，帶著剛剛採摘的鮮花，自發地唱起頌歌，熱鬧程度不亞於三年一度的聖光洗禮儀式。

  「聖子殿下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人群之中讓開一條道，光明教會華貴的馬車碾過地面，黑髮青年在聖騎士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他穿著潔白的法袍，金線繡出精美繁複的魔法陣紋路，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讓他看起來聖潔而不可方物。

  從前被視為不祥的黑髮，此刻為他鍍上幾分神秘，成了他獨有的象徵。

  謝辭微微頷首，鴉羽般的長睫微斂，淡漠地掃過面前的人。

  踩著撒滿潔白玫瑰花瓣的紅毯，他走進了神殿。

  第一次踏入這裡時，他還是個私生子，甚至不敢亮明自己的身份，躲在人群之中。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

  沒有人敢忽視他的存在了。

  國王，王子公主，貴族，主教，神父……一張張面孔或陌生或眼熟，站在他的兩側，變成了一粒粒渺小的塵埃。

  聖子在世，如神親臨，這是整片大陸至高無上的榮譽。在這個神權高於王權的社會，便是王室見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禮。

  教皇站在光明神雕像旁，含笑看著他。

  莊嚴肅穆的禱告聲響徹神殿：

  「光明神，讚美您！我的心尊神為大，我的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謝辭站在台階下方，嘴角掛著淡漠的笑意，黑沉的眸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們願完全服從您的旨意，傳揚見證您榮耀的聖名，求您與我們同在到永遠……」

  漫長的禱告詞到了尾聲，從修女手中的托盤上捧起神冠，教皇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階。

  「光明神將永遠祝福你，孩子。」

  謝辭低下頭，任由他抬起手，將神冠戴在了他的頭頂。

  神冠落下的那一剎那，身後嘩啦啦跪下一片。

  謝辭抬起手，光明元素在他指尖飛舞，如紛紛揚揚的花瓣輕盈降落。

  所有人——不論是曾經頤指氣使的謝斯圖伯爵夫婦，還是高高在上的露西婭與三王子，都不得不匍匐在地，接受他的祝福。

  從此以後，他們只能仰望謝辭。

  儀式在讚美中落幕，人們紛紛退場，將空曠的光明神殿留給了謝辭。

  接下來，是他單獨的祈禱時間。

  光明神自然是不會與謝辭溝通的，他忙著吸收新轉化的信仰之力，迫切地想要恢復到實力的巔峰，如此一來，便可直接通過神殿的雕像降臨世間。重新握住他的神杖。

  謝辭的目光在神杖上停留片刻，眸中划過一絲幾不可見的譏誚。

  光明神在貴族心中早已失去威信，雖然開放了信仰權，可那些早就習慣了沒有神的普通人，又能帶來多少信仰之力呢？這個時候容易催生的，反而是不滿的情緒。

  對光明神一神獨大的不滿、對教會壟斷大陸的不滿……那些隱秘的角落裡，黑暗元素在悄無聲息地生長。

  那頂多少人窮極一生都在追求的神冠，被他隨手扯下，丟在了千萬人踩過的路面。頂著一頭凌亂的髮絲，謝辭伸出手，按在了神杖的寶石上。

  光明神的雕像後方，有一間禱告室，注入神力便可開啟。

  禱告室覆蓋著一層又一層魔法陣，聖子專心祈禱時，便是連神也無法窺探。

  斂去眸中的偏執與瘋狂，謝辭低下頭，無聲無息地走了進去。

  無數光明元素滋養著這間禱告室，詭異的是，在層層疊疊光明魔法陣的籠罩下，卻可以窺見絲絲黑霧。光明元素與黑暗元素，竟是在魔法陣之中共存。

  空曠的禱告室內只放著一張寬大的床，床單的一角，繡著一朵盛開的玫瑰花。

  一隻瑩白的手垂落，謝辭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握著那隻手，吻上了她的指尖。

  *

  部分禱詞改編自（德）巴赫《尊主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