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伴侶

  對衛正陽來說，這註定是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簡逸和可芸走後，他忐忑不安地靠在沙發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很快就裝滿了菸頭。

  牆上掛鐘的分針一格格的轉動，衛正陽不時拿起手機，擔心錯過簡逸的來電。以他對余小鷗的了解，根本就不相信，小鷗會對錦萱做出那種事來。

  如果說起醋意，只要是個女人，多少都會對男朋友的前任心存芥蒂。余小鷗也一樣，幾個月前，當她知道衛正陽的前妻也是車聯俱樂部的會員時，便常常主動開著牧馬人過去洗車，儘量避免衛正陽與梅錦萱在車聯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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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余小鷗對梅錦萱的排斥，也就僅此而已。衛正陽並沒有發現，余小鷗對她的前任，還有什麼過激的表現。平時余小鷗和他在一起，幾乎不會提到梅錦萱。她不像別的女人，總是纏著男友打聽其過去的感情經歷。

  可話說回來，衛正陽感覺余小鷗並非不在乎梅錦萱。她只是不願意提，衛正陽甚至覺得余小鷗好像刻意迴避任何關於梅錦萱的話題。

  自從前幾天警方找到汽配店，向衛正陽告知梅錦萱的死訊後，他和費立超每天聊得最多的話題，就是梅錦萱的死。有時候余小鷗也在場，她總是一言不發，拿著手機刷著新聞和視頻，毫不關心衛正陽和費立超談論的話題。

  衛正陽也知道，那天余小鷗從簡逸口中聽到梅錦萱遇害前仍戴著結婚鑽戒，臉色十分僵硬，心裡肯定很不舒服。但她這幾天一直忍著什麼都沒說。她不是那種喜歡揪著男人一點小辮子，就撒嬌耍潑的女人。她非常理性，懂得什麼時候應該閉嘴。

  余小鷗跟衛正陽在一起已經一年零兩個月，從兩人剛確定戀愛關係的時候，余小鷗就自己去學了駕照。這一年多的時間，她沒有向衛正陽提過任何非分要求，也從未讓衛正陽給她買過衣服、首飾。這也是衛正陽最欣賞她的地方。

  做了十幾年汽配生意，衛正陽手上積攢了一些錢。他的年齡已經不小，現在找女朋友，就是在物色今後的人生伴侶。說實話，衛正陽對余小鷗很滿意，她不貪慕虛榮，從來不會纏著他買這買那。平時話也不多，靜靜地陪在衛正陽身邊。

  余小鷗的生活習慣很簡單，她不喜歡進出娛樂場所，只是偶爾會陪著衛正陽喝點啤酒。她也不愛打麻將，衛正陽閒下來的時候，她就會提議到郊外呼吸新鮮空氣。帶上相機和零食，在戶外享受悠閒的二人世界。

  這一切都讓衛正陽感覺很輕鬆，他們之間沒有多少激情和浪漫，但在如今這個喧囂的社會中，安靜和平淡方顯得難能可貴。這種戀愛狀態，更貼近真實的婚姻生活。衛正陽相信，如果他們結婚的話，婚姻關係一定會很穩定。他今年已經三十八，已經不想再折騰。

  然而今晚簡逸卻三番兩次問詢余小鷗的情況，讓衛正陽十分不安，他很擔心自己看錯人。對於梅錦萱，他始終懷著歉意。如果錦萱沒有跟敖季方在一起的那段經歷，他是願意跟錦萱度過下半生的。如果，余小鷗真對錦萱做過什麼……

  哎！衛正陽搖了搖頭，自嘲地苦笑著，覺得自己不該胡思亂想。錦萱出事的時候，小鷗正陪著他在家裡吃飯，怎麼可能做出謀害錦萱的事情。

  一陣電話鈴音打破午夜的寧靜，衛正陽抄起手機，看到簡逸的號碼，立即按下接通鍵。

  「喂，簡隊，怎麼樣？」

  「衛哥，經過指紋對比，舒倩雯那疊照片上，確實有餘小鷗的指紋。」

  「這，這怎麼可能啊！」

  「衛哥，指紋鑑定結果不會有錯，余小鷗背著你看到了舒倩雯的照片。」

  衛正陽說不出話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余小鷗會私下偷取衣櫃抽屜鑰匙。更沒想到，余小鷗已經看過那個信封里的照片了。可她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衛哥，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在余小鷗面前，要保持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簡隊，你確定余小鷗有殺人嫌疑？」

  「僅憑她看過舒倩雯的照片，自然不能確定她是否具有作案嫌疑。但是，她背著你偷看舒倩雯的照片，只會產生一種後果，那就是誤會你還牽掛著梅錦萱。」

  「簡隊，錦萱遇害時，小鷗和我在她家吃晚飯啊！」

  「我知道，所以我說還不能確定她是否具有作案嫌疑。」

  「她也不可能因為那疊照片，就找人殺害錦萱！」

  「衛哥，你先別激動，事情總會弄清楚的。」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衛哥，我剛才跟你說了，面對余小鷗，要當做什麼事都沒有，像以往那樣相處就行了。」

  「哦……，簡隊，你們一定要查清楚啊！」

  「放心吧衛哥，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

  「嗯！」

  「衛哥，我想請你回憶一下，兩年前你遺失那把車鑰匙的時候，車鑰匙里的電池，已經用了多久了？」

  「鑰匙弄丟的時候，電池換了大概快兩年了吧。」

  「算上遺失後的兩年，車鑰匙里的電池到現在差不多快沒電了。」

  「應該早就沒電了，那種電池最多只能用三年。」

  「好，我知道了。」

  「簡隊，車鑰匙……」

  「衛哥，你有沒有想過，車鑰匙也許根本就沒有遺失。」

  「可我到處都找不到啊！」

  「你和梅錦萱離婚後這兩年，家裡的家具擺設有沒有挪過地方？」

  「沒有，結婚時家具是怎麼擺放，現在還是原樣。」

  「那你換過什麼家具嗎？」

  「也沒有。」

  「平時屋子是你們自己收拾，還是請人打掃衛生？」

  「有段時間是請人打掃，和小鷗在一起之後，都是她幫我打掃。」

  「你再想一下，兩年前你和費立超在小肥羊飯店吃完飯，離開的時候，沒有打算自己開車回家吧？」

  「沒有，那天我們喝得有點多，走之前就決定不開車回去了。吃完飯一出飯店，我們就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

  「當時你有沒有把車鑰匙摸出來？」

  「我記不清了，車鑰匙我習慣掛在後腰褲袢上。出飯店的時候，是立超扶著我走的，有沒有把車鑰匙取下來，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好吧，衛哥，那你早點休息。」

  「嗯，再見！」

  簡逸放下手機，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半。這個時候再送可芸回去也不合適，只好讓她跟芮雪擠擠，將就休息三四個小時，天也就要亮了。

  舒倩雯的真名簡逸還沒有告訴衛正陽，他暫時還不想讓衛正陽知道，蘇雯雯五年前就已病逝。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可芸跟著芮雪回了宿舍，兩人擠在一張九十公分寬的單人床上，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困得眼皮打架，很快睡著了。

  今天是8月24號星期一，距梅錦萱的屍體被發現已經過了整整六天。清早六點半，警隊宿舍樓就響起各中隊警員起床鬧出的動靜。可芸疲憊地睜開眼睛，發現芮雪已經起了。

  「你怎麼起這麼早？」

  「習慣了，每天早上六點半自然醒，比鬧鐘還准。」

  「那不是睡不了懶覺了？」

  「誒，說起來我還真懷念以前在戶籍科的日子，最起碼周末還能睡個懶覺。自從調到二中隊，連周末都沒有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有點後悔報名參加市局的招考了！」

  「哼哼，這話你應該跟簡逸和凌叔說！」

  「說也沒用！從小到大，我就沒見老凌周末休息過。直到退了休，他還保持著早起的習慣，這也是我不願住在家裡的原因之一。大清早就聽到他在客廳或者廚房裡弄得乒桌球乓，吵得人睡不著覺。」

  「嗬嗬，誰叫你喜歡熬夜的！」

  可芸慢慢坐起身來，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天氣。「這麼早起來，也無事可做啊！」

  「那你就再休息一會，我先出去跑步了。」

  芮雪穿上跑鞋出去了，可芸一醒也睡不著了。靠在床頭上看了一下今天的林城新聞，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誰啊？」

  「我。」簡逸壓低聲音答道。

  「哦，等一下。」可芸穿好衣裳，走過去開了門。

  簡逸拿著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木訥地放在靠近門邊的小桌上。

  「呃，你先洗漱，我在食堂等你吃早餐。」

  「嗯。」可芸有點小感動，忘了說謝謝。心裡不由暗想，看不出這傢伙心還挺細的。

  十分鐘後，簡逸看到可芸走進食堂，連忙去取餐窗口端了一碟小籠包，一碗黑糯米粥，回到餐桌前。

  「快吃吧！」

  可芸心裡甜滋滋的，她以前說過，隊裡食堂做的小籠包挺好吃的，看來簡逸是放在心上了。

  「昨晚沒休息好吧？」

  「還好，只睡了三個小時，但是睡眠質量還不錯。」

  「這段時間辛苦了！」

  「嗬嗬，胖子呢？」

  「可能去洗澡了吧，陪小雪跑了兩圈，回來一身臭汗。」

  可芸吃了兩口包子，微微蹙起眉頭。

  「怎麼了，味道不好？」

  「不是，我在想，我們的猜測，會不會出錯！」

  「你擔心餘小鷗不是作案嫌疑人？」

  「嗯！我們還不太了解她的過去，她的性格，萬一出錯就……」

  「別想那麼多了，儘管放手去做，如果她真是嫌犯自然最好。即使弄錯了，起碼也排除了她的嫌疑，對接下來的調查工作也有很大幫助。」

  「你倒是想得開！」

  「那怎麼辦，刑偵工作本來就是這樣，一條路走不通，就能另尋突破口。」

  「刑警隊不是有犯罪畫像師嗎？能不能請出來幫我們繪製嫌犯的心理畫像啊？」

  「想什麼呢？要是憑藉犯罪心理畫像就能抓到兇手，刑警隊不得大裁員啊！」

  「嗬嗬，跟你開玩笑呢！犯罪心理畫像這套理論，FBI多年前就開始摸索。但在很多罪案偵破中，都很難發揮作用，畢竟人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