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歲月靜好
2024-06-01 05:14:10
作者: 江挽衣
這倆孩童中,身著黑衣的那個便是方才剛剛見過凌羽的小隱。
另一人也是城中的乞丐,名喚小越。
但,凌羽並不識得他。
二人顯然是有另外的身份,屋中那個人,才是他們真正效命的主子。
說起來,小隱和小越兩人也是孤兒,不過他們沒有凌羽跟蘇木那麼好命。他們從小便混在乞丐堆里,受盡各種的欺辱,幾次差點喪命。
幸而,後來遇到了那個人。
小隱和小越二人聰慧,那人便也教了他們防身的功夫,又教他們讀書識字。可是,就算是日日相伴五年,他們也未曾見過那人的真面目。
那人待兩人頗為溫和,也並沒有強求過兩人未自己辦事。二人是知恩圖報的人,便也自請為他暗中打探消息。方才那些事情,便是從京都那邊傳來的消息。
小越撐著眉頭,臉上的神情有幾分陰鷙。他不明白為何小隱那麼的忌憚凌羽和顧季長等人,明明那薛崇的身份對他們很重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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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小越暗暗嘆了口氣,扭頭看向了小隱。
小隱目光落在別處,臉上露出與他年紀不相符的神情,也不知在思索什麼,手指緊緊的攀在一起,骨節分明,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良久,小隱收回了目光,淡淡的朝小越擺了擺手,「走吧,再不回去有人要起疑了。」
小越眼底閃過一絲異樣,而後緩緩點了點頭,與他一前一後朝那邊院角走去,扒開了牆根的草垛子,從狗洞裡爬了出去,回到了大街上。
太陽終於向西移了去,殘留的餘暉落在屋頂和樹梢上,萬物如同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芒,萬分的溫柔。城中各處屋舍上空升騰起炊煙裊裊,輕悠悠地隨風飄蕩,而後便不見了蹤影。
一切那般的寧靜,美好。
宋榭站在客棧的屋頂上,手中提著一個酒壺,緩緩飲了一口,幽幽嘆了口氣。
陽光下,不知道的角落裡尚且隱藏著那麼多的晦暗,更別說是到了晚上。這樣的歲月靜好,在今夜即將打破,而往後的數日,恐怕這洛陽城中將流言蜚語不斷。
身後傳來衣訣飄動的聲音,宋榭回頭,就見顧季長優雅的落在了身側,眼間含著笑意,握住了她的手。
「夕陽很好呢。」
宋榭又飲了一口酒,斜斜地倚在顧季長的肩頭,輕聲吟道。「雨過一蟬噪,飄蕭松桂秋。青苔滿階砌,白鳥故遲留。暮靄生深樹,斜陽下小樓……」
顧季長溫和的笑了起來,緩緩搖頭。
「歌舞喧鬧,市井繁華才是洛州。你何故吟如此淒涼的詩?」
宋榭笑了笑,「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洛陽是繁華,可是這樣的景色究竟能維持多久呢?又有多少人會在這個時刻,又或是寂靜的夜裡,徒然傷感,不可抑制?」
顧季長略微一想,便也知道宋榭的感懷從何而來。
他伸手揉了揉宋榭的臉頰,嘴角噙笑,眼中滿是寵溺,輕聲道:「你不用想那麼多,那個顧吟跟我們沒有關係。我也不可能是他,我不會背叛你。」
顧季長的話說的這麼明白,將宋榭的看的透徹。
宋榭忍不住斂了下眉頭,笑的坦然。
「其實,剛才聽薛南風說那個故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當年撫仙宮中除了蕭淵之外,唯一一個無師自通的人。他的名字應該叫顧闌衣,與你的字相同。薛南風有意隱瞞,是不想我們多想,既然如此,我們便也當作不知情吧。」
說著,宋榭話鋒一轉,凝眉道:「可是……你為何會說背叛?」
嘶……
顧季長倒吸了一口涼氣,眨了眨眼睛,皺眉道:「你不知道這姓顧的當年做了什麼?」
宋榭斂眉,「嗯?難不成還跟我有關係?」
顧季長見宋榭這副模樣,知道她不是在說謊,便笑道:「說起來也有趣,那人跟我一樣的名字,而他喜歡的人是菡萏院的一位姓宋的女子。聽說那時候一場血戰,最後殺了那姓宋女子的人,就是薛南風口中提到的顧吟。」
說完,顧季長又連忙補充了一句,「我這可是道聽途說,也許是別人杜撰來的。」
宋榭看到他著急解釋的模樣,低眉笑了。
「你這麼著急解釋做什麼?你不解釋,我當然也不會信這種話。你一解釋,倒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哎,我說,你……」
顧季長伸手,本想敲打宋榭的額頭,可手抬了起來,卻又變成了去撫摸她的青絲。
宋榭本來也沒多想,可幾口酒下肚之後,臉頰微微有些發燙,眼前也變得模糊了起來。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白日裡那番景象。雪地里,有人滿身鮮紅,低低的吶喊。
那個人……是她的師父。
宋榭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整個人呆愣愣地盯著顧季長,眼中沒有任何的色彩,就連臉上也毫無血色。「顧季長,你相信重生嗎?」
重生?
顧季長愣了下,瞧見她這副神情頓時一驚,連忙攬住她的腰肢,急急道:「你怎麼了?是哪兒不舒服嗎?還是白日裡傷到哪了?」
宋榭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輕輕搖頭。
「沒有。我沒有傷著,也沒有不舒服,只是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影像。」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和我一樣,經常會夢到一些場景,好像是我們兩人前世的事。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很迷糊,我也從來沒有認真的去想過。」
宋榭略微停頓了下,調整了下呼吸和語速。
「今天在那邊宅子裡殺掉那個人的時候,我看到了我師父,看到他趴在雪地里,一身的白衣都被血染紅了。他臉上沒有痛苦,或者說很是欣慰。那場景中的屋舍,像極了我夢境中看到你我在一起時的景色。闌衣,前世我們真的遇到過嗎?」
說完這番話,她站直了身子,提著酒壺又灌了一大口,似乎是被嗆了下,連連咳嗽,臉頰上登時一片紅色,連眼眶都有些濕潤。
「我實在想不明白,如果不是他人說的重生,我們又怎麼會夢到同樣的事?薛南風忽然提到了顧吟,而那個人跟你的名字又相同,這麼多的巧合,又怎能不讓我多想?」
她抬頭,與顧季長四目相對。
「可我不相信。應該只是同名同姓,我們夢中的那些事情,說不定就只是巧合。」
宋榭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和臉上的神情,卻仍舊有幾分的不信。
「闌衣,如果到了哪一天,你我之間真的有前世的糾葛,你……」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她也不知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自己會做怎樣的選擇。
宋榭忽而的感慨,沒有任何邏輯的話,落到了顧季長耳中,如同擂鼓一般敲打在他的心頭。若,真的有那麼一天,該如何抉擇呢?
顧季長眉頭微攏,長長舒了一口氣之後,溫聲細語。
「阿音,你記著,不管到了何時,何種境地,我們是怎樣的身份,前世又有怎樣的糾葛,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我相信我們的遇見是命運使然,但我對你是真心的,我要的不止這一世,還有下一世,生生世。」
「我於你,似鳥投林,如鯨向海,避無可避。」
最後那句話,他咬的極重,眼神堅定。
宋榭仍舊有些恍惚,卻應聲道:「鵬徙南冥,斜陽映西,甘之如飴。」
那些事情埋在心頭,讓人心情鬱悶,可那些話卻出自真心,沒有一個字是假,總也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