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各有其道

  朝堂之上最忌諱結黨營私。柳徵登上帝位是因陳玄正傾力相助，因而在柳翎冠禮之後，便立他做了東宮太子。儲君不得參政，這些年來在外人看來，這位東宮太子總也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反倒是他那些兄弟，活的瀟灑自在。就說那宸王柳燁和翊王柳沾，一個寄情山水，一個寄情書畫，就算是要出京，只需上書通報，便可隨意離開封地，又或是京都。

  宋榭身在京都多年，許多的人她沒有見過，但對他們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卻摸得十分清楚。柳絮說柳家的人個個都是悶葫蘆，倒也不是隨口說說。生於帝王家，總也有許多的顧忌，哪能像普通百姓又或江湖人那般自在，可以隨心而為？

  陸青絕是楚歌州皇族，這無異是件驚動天下的大事。若是此次的事情與他有關，那麼陸青絕和柳翎之間肯定有關係。不管出手做事的人是不是李秋然，就單說陸青絕這樣身份的人和當朝太子暗中往來，以足夠顛覆整個朝堂，使得朝中格局發生巨大的改變。

  這才是柳絮真正擔心的緣由，也是他特意來此找顧季長的目的。

  柳絮這人無論是做事還是說話，實在無法將他與那些心機深沉的人聯繫起來。可實際上，他是個很聰明的人。柳絮沒有將話說的那麼明白，實際上只是為了試探。

  他試探的緣由有二。其一，想要看看與顧季長傳出流言蜚語的女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值不值得顧季長真心相待。其二，他想弄清楚宋榭到底有多少實力。

  想明白了這些，宋榭忍不住暗暗發笑。

  她給盞中重新添茶，茶湯清亮，帶著一絲清甜的熱氣撲入鼻中，茶霧與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交匯，臉頰上的毛孔就在這一刻全然張開，感受著周遭的細微變化。

  良久，手中茶盞落在了桌上，杯盞中連丁點的漣漪都未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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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榭眼瞼微斂，唇角噙著一絲笑，聲音輕緩。「柳大人，你想要找洛麟，也並非一定要顧季長出手。」

  她了略微停頓，笑道：「江湖上查探消息的組織很多，只要給的起價錢，想找什麼人都可以。哪怕是入宮刺殺，也不在話下。」

  聞聲，柳絮攏眉，卻又搖頭。「你說的那些，我知道。可是，你也該明白。我們這樣的人找那些江湖組織是件很難的事情。更何況，我是一方父母官，若是依此來查案，豈不讓人詬病？」

  宋榭長長地「哦」了一聲，扭頭盯著柳絮看了半晌，「嘖」了聲。「你？你柳絮會怕別人詬病？」

  柳絮看到她這神情頓時就萎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頭喪氣道：「哎，被人詬病和那些姑娘的命比起來，孰輕孰重我還分得清。可惜啊，有些人根本不想我查這案子。」

  「這話何解？」宋榭疑惑。

  柳絮頗為苦惱道：「在第二名女子失蹤的時候，我就差林濛暗中去找過城中的江湖人，想懸賞花紅來追查此案。可，結果太讓我意外了。」

  第二名女子失蹤後，柳絮當時就想到了那些江湖組織。

  這江湖上買賣情報的當屬沉淵樓、清吟殿、小樓寒、白月樓。沉淵樓和小樓寒是以買賣情報和刺殺為生，他們在東西兩陸各大城鎮都有分堂；清吟殿居於欒鳳山，但是京都和洛陽都有其分部；至於白月樓，只做情報買賣，探子遍布東西兩陸，但不設分堂分部，所有的消息最後都會匯聚於京墨手中。

  柳絮身為皇室子弟，龍淵閣和春翡閣自是常常出入，林濛先前也曾是江湖中人，二人對於這些江湖組織也有一定的了解。洛陽城中沉淵樓、小樓寒以及白月樓的隱秘所在，作為此地的父母官，柳絮自是心知肚明。可是，等林濛找到清吟殿的分部時，整個人都有些傻了。

  林濛道明了自己的來意，清吟殿的人卻將他的銀子給退了回來。林濛思來想去，找到了清吟殿中的一個熟人，打探之下得知有人早他們一步，將有關陸青絕的所有消息都封鎖了。

  柳絮想要以花紅懸賞的，請賞金獵人出手的心思，也被那些人猜到。清吟殿的人根本不敢接這樁生意，甚至於清吟殿分堂堂主連面都沒露。

  柳絮攤手，一臉地無語。「我實在想不明白，你們這些江湖人難道也害怕朝廷？」

  宋榭輕聲笑了起來，給柳絮添滿了熱茶，搖頭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道，朝堂有朝堂的紛爭。歷朝歷代君王最怕的，便是朝堂和江湖有關。倒是一些門閥和士族與朝堂和江湖皆有關聯。可是呢，他們的下場並不好。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又怎麼能那麼輕易的分清楚？」

  宋榭微微啜了一口茶，又道：「江湖和朝堂本就是一體，前有臨海江月盟與鄭王聯手，將弒水洲攪得天翻地覆，改朝換代。可是，那江月盟的盟主是個聰明人，事後領著江月盟的人退居海上，才保全了說有人的性命。但是，這世上又能有幾人如他一般，看得清局勢，又懂得取捨？」

  江湖人害怕朝廷嗎？

  宋榭覺得，一朝入了江湖，雖還受當朝律法所制，可江湖人永遠比朝堂上那些高官權貴要瀟灑的多。江湖人並不怕朝廷，也不屑做朝廷的鷹犬。當然，這也只針對一部分的人。也有一些人習武的目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得他人賞識，從而平步青雲，入主朝堂。

  柳絮說的這事情，其實想想也算合理。清吟殿的人不接這樁案子，是因清吟殿殿主的身份。沉淵樓本是魔宗，小樓寒是為百姓，白月樓本就是白語塵閒來無事創建的，獨獨清吟殿不同。

  清吟殿的殿主名喚芩漁，此人到底是男是女，沒有人知道，行蹤更是神秘，可宋榭卻知道芩漁的底細。

  芩漁本姓陸，原名陸恆，今年二十九歲。陸家原是春暮國西北望族，與墨家淵源頗深。傳言，墨家長女與陸恆情投意合，早就定了親事。

  棣棠之亂，各國臣服，墨家因此隕落，陸家也遭受牽連，至於其中細節不足為外人道。自此，陸恆隱姓埋名，創清吟殿。

  陸恆創清吟殿的初衷很簡單，他是為了調查清楚陸家和墨家衰落的真相，便也順便買賣情報。

  說江湖人不懼怕朝廷是對，怕也是對。

  無論是江湖人，還是普通百姓，都是東嶽的子民。許多的江湖門派和江湖組織，在官府又或是宮中的龍淵閣和春翡閣中都有詳細的卷宗。若是朝廷真的起了殺心，大可派人圍剿。

  就拿前朝都梁山的那些人來說，他們最初也只是普通的江湖人，又或是朝廷的官吏，被朝廷逼得沒法子才湊到了一起，上了都梁山。後來朝廷招安，他們本也是為了能光明正大的活下去，為百姓安危，圍剿反賊。可結果……都梁山近千人盡數被殺。

  君王怕一方勢力坐大，自是要權衡利弊，制衡官員。東宮也好，還是柳徵最喜歡的珣王柳瑄也罷，不過都是帝王心術。

  都梁山便是個很好的例子，浴血奮戰對敵，卻孤立無援，最終葬身火海。

  想到這些事情，宋榭其實有些心驚的。柳絮的那句話看似玩笑，卻也說明他對江湖組織有著一定的敵意。然而，他這樣想也並沒有錯。

  宋榭暗暗嘆息，口中卻言道：「江湖和朝堂，各有其道，何必一定要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