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家家有本難念經

  周九二攤位前已是大排長龍，能身著紫金道袍並求得聖上私印的相師，除了當朝國師就只有那些名山大觀的老神仙了，根本就不是四周那群跪著賺錢的算命先生能比的。

  旁邊幫忙收錢的姑娘名叫鳳兒，是周九二閨女。

  父女倆半年多沒見，鳳兒肉眼可見的又壯碩了幾分，體型直逼她的娘親。

  周九二臨行前始終放心不下這個丫頭，為了能順利將閨女嫁出去，他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忙活搞錢了。

  雖然順帝給他封了個欽天監監正，可那點俸祿跟閨女的體重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他這個五品監正不得不自降身份，跟一幫江湖術士搶飯吃。

  「昨天五百兩，今天看這架勢少說得賺一千兩，照這樣多干幾天，別說嫁妝了，連棺材本都能攢出來。」

  周九二趁著休息空檔，粗略數了下今天賺到的銀子，口中念念有詞。

  「爹，你嘀咕啥呢？」鳳兒悶聲問道。

  

  周九二瞅了自家閨女一眼，面帶笑意道：

  「丫頭，有沒有看中的公子？」

  「爹！你說啥呢？」

  鳳兒雖然看著壯碩，可也才豆蔻年華，此刻聞言滿臉羞意，小拳拳直接錘向自家爹爹肩膀。

  周九二見狀只覺右眼皮直跳，下意識挪動身子，堪堪躲過了這夾帶風勢的一拳，可身後的椅背就被這麼好運了，直接被砸去一角。

  周九二見狀暗道一聲慶幸，擦了擦額頭冷汗，滿臉嚴肅道：

  「閨女，爹身子骨薄，你可不敢胡鬧！」

  鳳兒自知理虧，趕忙低頭認錯。

  就在父女二人聊天時，一個輕柔的聲音打斷了她們：

  「周先生，久違了。」

  周九二聞聲抬頭望去，發現面前正站著一位紅衣女子，女子亭亭玉立，和自家閨女一比，差距頗為懸殊。

  「姑娘是？」

  一身紫金道袍的道人面露遲疑，他只覺著女子眼熟，卻又想不起是誰。

  「先生貴人多忘事，我是八王爺的髮妻，當初還請先生卜過卦呢。」女子淺笑說道。

  「哦……」

  周九二立馬記了起來，當初他的確在安康王府門口替對方算過一卦，只是那時的她似乎並沒有這般憔悴，這也是他一眼沒認出對方的原因。

  「不知王妃駕到，有何貴幹？」

  嚴榮榮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容，輕聲道：

  「聽聞先生被陛下派去尋找八王爺，不知是否查到些什麼？」

  「……」周九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按說我不該告訴你，陛下的意思是讓皇后娘娘來告訴你這個消息……」

  周九二說到此處，停頓一下，對面女子卻在這時直接跪了下來，顫聲道：

  「請先生告知。」

  「王妃快快請起。」

  見女子這般模樣，周九二也心生不忍，連忙朝自家閨女使了個眼色。

  後者見狀立馬上前攙扶，以她的臂力，扶起一個體重不足自己一半的女子，還是很輕鬆的。

  待嚴榮榮重新站起，周九二這才繼續道：

  「這事告訴你也無妨，王爺確實還在世，現在位於東魯一個小村莊內，不過王妃還是要做好準備，王爺他似乎已經失憶了。」

  「謝過先生了。」

  嚴榮榮聞言臉上多了些許血色，留下一筆不菲的相金後轉身離去。

  送走了嚴榮榮，周九二癱坐在椅子上，許久過後才嘆息一聲：

  「唉，造孽啊！」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素白衣衫的女子來到攤位前，周九二見狀連忙起身作揖道：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周監正免禮。」女子柔聲開口，「她，來找過你？」

  「回娘娘，來過了。」周九二說完，面露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女子看出了他的想法，平靜道：

  「告訴便告訴了吧，她這是鐵了心不肯領我這份情。」

  「臣有罪。」

  「錯不在你。」

  女子輕輕說出這句話，隨即轉身離去。

  ……

  京中公主府，忙完一天的連駙馬回到府上，剛進門管事便迎了上來，這待遇放在以前可是連想都不敢想。

  王朝向來男尊女卑，若是七尺男兒做了倒插門，保管讓左鄰右舍笑掉大牙，即便入贅富貴人家，也少不得一頓夾槍帶棒的嘲諷。

  駙馬雖說是皇親國戚，可說到底不過是王朝最大的倒插門，任你如何文采斐然，身份如何高貴，仍是逃不掉被人戳脊梁骨的命運。

  連黎這位三駙馬以前在宮中就沒少被議論，後來住進公主府，下人們背後也是瞧不起他，不過他性子淡漠，也就沒當回事，不過三公主就沒那麼好脾氣了，每次被她聽到有人背後議論駙馬，都少不得一番訓斥。

  想起三公主，連黎就不由一陣頭疼。

  自從當日他答應了順帝的邀請，三公主就再沒給他一次好臉色，不但嚴禁他進房，甚至平時見面也冷著個臉，完全裝作沒看到。

  連黎心裡也清楚，公主和賢恩帝比親兄妹還親，對於那個侄子也十分看重，順帝謀了孝存帝的反，無疑就是背叛了賢恩帝，自己這時選擇入朝為官，在公主眼中無異於助紂為虐。

  想到這連黎嘆息一聲，向管事詢問道：

  「公主今天吃飯了嗎？」

  管事恭敬說道：

  「回駙馬爺，吃過了，這會正和八王妃在後花園聊天呢，似乎心情不錯。」

  「好，你先下去吧。」

  支走下人後，連黎整了整衣冠，朝花園走去。

  嚴榮榮和三公主這會正在商討有關王柄權的事宜，周九二已經將具體位置告訴了她，三公主也擔心這位八弟的安危，如今聽聞有了消息，心情不免也好了起來。

  就在二人有說有笑的時候，三公主的臉色突然垮了下來。

  「榮榮，我們走。」

  三公主說著，便站起身來，拉著嚴榮榮就要離開。

  嚴榮榮不明所以，轉頭看去，發現一身官袍的連黎正尷尬地站在花園門口。

  「瑤姐姐，這事我還要去知會一聲婆婆，就不待了。」嚴榮榮適時說道。

  三公主聞言也不好挽留，轉頭冷冷看了一眼連黎，將嚴榮榮送出了花園。

  在經過連駙馬身旁時，嚴榮榮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三公主則是全程面無表情，似乎與對方全然不認識。

  待二人走遠，嚴榮榮才輕聲開口道：

  「瑤姐姐，你大可不必如此，連駙馬作為男兒，心懷天下也是好事。」

  「哼，他這種不忠不義之人，也配稱之為男兒？」三公主滿臉氣憤。

  「至少，他還陪在你身邊……」

  嚴榮榮臉色略顯黯然。

  三公主見狀握了握對方的手，輕聲道：

  「妹妹，相信你很快就能跟八弟團聚了。」

  嚴榮榮擠出一絲笑容，「借姐姐吉言了。」

  送走了嚴榮榮，三公主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男子，眉頭微皺道：

  「想讓我原諒你嗎？」

  男子滿臉儒雅笑意，微微點頭。

  「做夢去吧！」

  女子說完，轉頭就走，留下男子呆呆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