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哪怕只是一場欺騙

  「所以，你果然對她根本就沒有忘情，你果然還是在乎著她，所以現在才會像個懦夫一樣，寧願留著一個已經失憶的軀殼陪在你的身邊，留著一個已經忘記了仇恨的顧傾城在你的身邊。」溫子越冷冷的看著他：「四哥，你太自私了。」

  溫無涯冷笑道：「七弟，不要把事情想的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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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子越皺起眉：「什麼意思？」

  「失憶，如果她是真的失憶，我不介意承認自己仍有這一點小小的私心，想要將曾經那個美好的顧傾城留在身邊，哪怕她忘記了這一切，哪怕她只有八歲孩子的智商，至少她仍然是我記憶中那個美好的姑娘，我願意承擔這份風險，將她困在身邊，哪怕是一生一世。」

  說著，溫無涯轉頭看向樓梯上方的方向，又淡淡道：「如若有一天她恢復了記憶，重新拾回對我的憎恨，繼續與我仇怨相對，我不介意送她與顧昇平一家團聚。」

  「呵……」溫子越似笑非笑：「論心狠，的確沒誰有你更心狠，可是四哥，你當真狠得下這個心麼？」

  溫無涯不語，只冷冷的看著他：「廢話不多說，你只要記得，這件事情不要外傳就夠了。」

  「我沒那麼蠢，不至於把這種事情向外傳，可是四哥你要記得，這裡是永君王府，那個柳錦煙還在外面虎視眈眈的想要知道這裡面發生的一切，如果讓她知道了這件事，會有什麼後果？要知道當初顧傾城還沒有失憶的時候就因為你的漠然無視而導致她鬥不過柳錦煙，人家把她的侍女殺了砍斷了手腳耳朵放在食籃里拿去給她，甚至……」溫子越怒沖沖的道：「你還記得方郎中說過什麼嗎？她甚至被柳錦煙灌過啞藥！現在我們終於知道她的聲音為什麼會有變化！可是你仍然無動於衷！無論顧家怎麼樣，顧家終究也已經因為你而被滅門了，顧傾城何其無辜，你如果要報復就直接讓她死了算了，可如果你不能忘情的話，四哥，你能不能拿出一個為人丈夫該有的樣子，真心的對她好，將她保護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滿口的理智，什麼失憶就留下，恢復記憶就送她去死，這樣的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面對著溫子越的氣氛，溫無涯微微眯了眯眼：「我怎麼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顧傾城這麼上心的？」

  溫子越一愣，最後氣的差點翻了個白眼。

  「當初我們兩個一起遇見顧傾城，論青梅竹馬，我跟她更適合這個詞，可是我寧願跟在你們兩個身後做個跟班也不去肖想什麼，但就只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這個份兒上，之前你對她的種種傷害我就不說了，因為我知道你的仇恨也知道你當初故意靠近她的原因！可是現在，你明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到了什麼地步，也明知道她是被這一切刺激到失憶，卻竟然還要欺騙她，我當然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以後就不要再來這裡，永君王府畢竟不是你七皇子的宮殿。」溫無涯淡淡道：「趕緊走。」

  溫子越呼吸一滯，氣的牙根癢，驟然上前一步就似是要揪起溫無涯的領子替顧傾城跟他討個公道，可是只是向前一步，便看見溫無涯冰冷的眼中的那一絲一閃而過的痛心。

  他一頓。

  須臾緩緩放下手，輕道：「四哥，其實你是真的心疼了，也後悔了對不對？」

  溫無涯不說話，眉心緩緩皺起。

  「早知道會如此難受，何必當初，你曾經就不該用感情這種方式來套住顧傾城，結果最後卻把你自己也套了進去。」溫子越感嘆：「既然早就後悔了，就沒有必要再嘴硬，我是你最親近的兄弟，你想什麼，做什麼，一眼便知，開年節她被送到鬥獸場的那天你就已經生不如死了，那滿屋的酒氣可騙不了我。那天在百臣宴上你的手心一直在滴血，顧傾城看見了，可她卻站在長孫晏離的身邊，你恨，你痛，你怨，卻也知道無法挽回，也許以後一輩子都只能與自己深愛的女人站在對立的兩邊。」

  溫無涯淡淡的看著溫子越：「說夠了嗎？」

  「被我說中了心事了，對不對？」溫子越哼笑：「所以現在顧傾城忽然失憶，也算是有一半趁了你的心思，與其說她恢復記憶後你會送她上路，不如說你根本就不希望她想起那一切，你寧願她始終以著她八歲時最初的模樣留在你的身邊，你其實很害怕，你不想再失去她。」

  「溫子越，滾！」溫無涯擰起眉，眼裡已經有著不耐。

  溫子越卻只是笑，因為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四哥了。

  他只是笑著說：「四哥，相信我，你這樣反而會將她失去的更徹底，你留不住她的。」

  在溫無涯幾乎要出手之際，溫子越再又看了她一眼，同時轉眸瞟向樓上的方向，冷哼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望著溫子越負氣離去的背影，溫無涯無聲的站在原地，緩緩抬起手，放在門外迴廊的欄杆上，看著這永君王府里的一切。

  那些曾經顧傾城喜歡的池塘都已經被填平了，那些留有顧傾城痕跡的一切都已經被磨消。

  除了他自己的這處寢閣里，柳錦煙沒敢來擅自動過，這裡仍保留著曾經的痕跡，院角還有幾株她親手種下的薔薇花的被雪覆蓋殘葉。

  將失憶的她困在這裡，也許真的如溫子越所說，是他的私心，是他這麼久以來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面對的一切。

  是……

  他後悔了……

  早在半年前她從柳錦煙房中的香榻上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後悔了。

  可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早已經沒有了回頭的路。

  一切就這樣按著他原有的計劃按部就班的進行了下去，直到親手將她送進天牢。

  直到顧傾城望向她的眼裡只剩下仇恨，直到心已經痛到麻木，痛到他不願意承認這絲後悔與痛。

  他以為可以放下，但也只是他以為。

  可是當他確定她是真的失憶了，忘記了這八年裡的一切，他卻竟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真好，她又回來了。

  哪怕只是一場欺騙，他也寧願這場欺騙可以保持的久一點，她可以在他的身邊，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