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我的女兒

  在米可兒雪白的左胸上，有著一條紅痕，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劃出的一條血線，現在上面還有一些血痂。

  「這是什麼時候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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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心疼的伸手去摸，卻被她一巴掌把手給拍開了。

  「別亂動。真是的，一會兒把人家的火兒給撩起來了，你又負不了責。」

  米可兒滿是嬌嗔的白了我一眼。

  「前天拍戲的時候，不小心被道具上的鐵絲給劃傷的。你這都是問的第二遍了。」

  「哦？哦。嗨，你看我這個腦子，真的是，只要暈一次，就好長時間迷迷糊糊的，什麼都記不住。」

  看到她嬌嗔的模樣，我連忙賠笑。可是心裡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雖然幾乎是個廢人，可能體力這塊連普通的大孩子都比不上了，但是我鬼醫的本事還沒有廢，一處傷口是怎麼造成的，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她身上這條血痕絕不是被鐵絲劃傷的，應該是比較光滑的東西劃出來的，這樣傷口邊緣看起來才會這麼平整。

  最大的可能，造成這傷口的，是人的指甲。

  我有點不敢再想下去了。

  米可兒醒來的時候跟我說，我們以後就只有彼此了。

  其實，這話並不全對。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幾乎所有的朋友，我這廢人還擁有的就只剩下她了。

  可是她不一樣。就算再怎麼斷絕了關係，她也是還有家人的，雖然生過一個女兒，可是她依舊年輕漂亮，身邊從來都不乏追求者。尤其是在知道我已經是個廢物之後。

  如果是在從前，我會很直接的戳破她的謊言，詢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現在……我不敢。

  這很自私。

  沒錯，就是很自私。

  其實以她的條件根本就沒必要陪著我一個廢物浪費時光，如果我們分開的話，她肯定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就算不是錦衣玉食，也不會需要在每天勞累的工作之餘還要回來照顧我這個廢物。

  如果我戳破了她的謊言，而這裡面真的有什麼事情的話，以後的日子又該怎麼過？她會離開我的吧。作為一個男人我不該這麼窩囊的，可是……離開她，我怕我一個人根本活不下去。不是身體上的那種，是精神上的那種活不下去……

  也許是默契吧，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我就把她緊緊的抱在了懷裡沒再說話。而她也把身子往我懷裡拱了拱。也不知道是單純的想讓我抱得更緊點，還是對我沒有繼續追問的感激。

  要是放在從前，心裡有這麼多事兒，我是肯定睡不著的。可是現在，可能是身體太虛弱了吧，抱著米可兒嬌柔的身子，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楠木香味，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突然打了個哆嗦，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然後……我伸手在身周胡亂的摸了一下——毛巾被還在，米可兒卻不知道去哪兒了。眯起眼睛一看，只穿著內衣的可兒雙臂抱胸背對著我躺在床的那一邊。

  從呼吸聲，我可以推斷得出她現在確實已經入睡了。可是那個雙臂抱胸的姿勢……是下意識的想遮住胸口的秘密嗎？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很像把她拉過來叫醒，讓她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我的後腰突然被捅了一下。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捅我後腰的好像是一根手指，很細小的那種。可是這家裡除了我和米可兒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啊。

  當我扭過頭看到床邊那個沐浴在月光下的小小身影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掉了。

  那是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兒，個子小小的，看樣子最多也就是周歲左右。月光明亮，可是她的腳下卻並沒有影子。

  不過那張臉蛋卻生得極其漂亮。眉宇間全都是米可兒的模樣。

  一些記憶片段迅速的在腦海中匯聚。我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來。我知道她是誰。她就是我和米可兒的親生女兒，她的名字是我爸給取得，叫做陳疏影。在記憶中最不堪回首的那一天，我失去了她，然而我怎麼都沒想到，她會在現在以這種形態出現在我面前。

  「爸爸——」

  女孩兒的嘴巴並沒有動，但是我卻非常清楚的聽到了她的聲音。

  「疏影……」

  我伸出去的手依舊在打顫。女兒，她是我的女兒，我和可兒的女兒！我多想摸摸她的頭，把她抱在懷裡好好的寵愛一番……可是，我們已經天人永隔了。甚至現在以我的身體狀況，我就是想用背身術把她背在身上多感受一下她的存在都辦不到。

  「爸爸——」

  在我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身體時，疏影朝後飄了一小步。

  顯然，她是故意要躲開我的手。

  可是為什麼呢？

  「你不是我爸爸。」

  「疏影，你說什麼呢？我不是你爸爸誰是你爸爸？」

  「你是一個廢物——」

  「我——」

  胸口一陣發悶，我感覺一口老血就憋在那裡上不來下不去，憋得我幾乎要窒息了。

  在孩子們的眼中，爸爸從來都是充當著英雄的角色，可是我在我女兒的眼裡，就是一個廢物嗎？

  好吧，我是廢物，我確實是個廢物。在她即將來到這個世界，她和她媽媽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留在她們的身邊，在她被惡人殺死的時候，我只能被按著跪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我不是廢物又是什麼？

  「爸爸。」

  疏影的表情變了，從一開始的冷漠變成了泫然欲泣。

  我的心臟一下就漏跳了一拍。相對於剛剛的木然，現在這算是見到親人後比較正常的表情吧？女兒是想跟我說說話，親近一下了嗎？她能不能撲到我懷裡來讓我再抱她一下？

  「好疼——」

  吐出這兩個字之後，疏影的嘴巴微張，緊接著，一股鮮血順著她左邊的嘴角淌了下來，然後是第二股、第三股……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原本潔白如玉的小下巴就已經被暗紅色的污血給糊滿了。

  「我好疼——爸爸——你為什麼不救我——」

  一聲聲哀嚎，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樣戳在我的心上。我的拳頭捏了又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是這又能有什麼用？

  「女兒……是爸爸沒用……」

  「你就是沒用，你救不了我，也保護不好媽媽……媽媽……啊！」

  說著這些，疏影微微轉過身子，似乎想要繞到床的另一邊去看看她的媽媽，然而就在轉身的一瞬間，「噗呲」一聲，一截竹竿從她的嘴巴里捅了出來，大量的污血隨著這竹竿的捅出噴涌而出，把她身上那條粉色的公主裙染得暗紅一片。

  這個瞬間，我就算經歷三世輪迴也不可能忘記。那就是她被劉迪來折磨而死的瞬間。

  被穿在竹竿上的疏影，緩緩的轉動著身子，面向了我。那模樣，就好像是一直被穿在杆子上的烤鴨。

  「吧吧——」

  因為喉嚨里塞著東西，她的聲音已經變形了，不過我還是能聽得出她是在喊我爸爸。

  「瞎賴吧，窩們一家三口，永遠，宰義氣……」

  下來吧，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嗎？

  看著疏影的身形在空氣中漸漸淡去，我的胸口悶得發疼，喉嚨里有一種腥甜的味道。

  下去嗎？也許，我早就該下去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