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碎了一地

  如果是看到長著狐狸尾巴的女子，阿昌恐怕早就被嚇跑了。

  但是啊，在所有臨海的地方，都流傳著相似的故事，說是海邊的漁夫邂逅了龍王或者海神的女兒，展開一段曠世絕戀，甚至乾脆就被帶到龍宮或者海神宮殿之類的地方，成為了駙馬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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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見到安娜特的阿昌，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海龍王的公主，畢竟凡人哪有如此的美貌？

  他恭敬的跪倒在安娜特的腳邊虔誠的祈禱著，希望龍公主能讓他一家吃飽穿暖，如果能治好他母親的病，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一定萬死不辭云云。

  安娜特看到阿昌的樣子，開心極了。

  海族的人們都把岸上的人類形容成了洪水猛獸，讓她打從心底里對人類抱著一種好奇且畏懼的心態。可是她怎麼都沒想到，真正的人類居然是這個樣子的，不但不兇殘，反而還很恭敬，甚至他半夜出來趕海的理由都是為了自己臥病在床的母親。

  如果是自己的母親生病了，自己也會很著急，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照顧她。人類，原來和海族一樣，也都是有感情的生物呢。

  安娜特沒有捂著嘴巴，沒有跟他說什麼話，只是伸手指了指礁石區一個小小的回水彎，然後就輕啟歌喉唱起了屬於海族的歌。

  一條條大魚在她的歌聲中不停地躍出水面，就好像是爭先空的想要接受這位海族小姐的檢閱一般。

  安娜特選了其中最肥大的幾條，勾了勾手指，那幾條大魚就乖乖游進了回水彎里，任由阿昌把它們裝進了魚簍。

  看著眼前滿臉喜悅的阿昌，安娜特也感覺很開心，不過那時候她還不會說人類的語言，只是在阿昌表示要離開的時候，用手指在沙灘上劃出了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先用手在月亮上戳了一下，然後畫了一個從月亮到太陽的箭頭，然後又畫了一個從太陽到月亮的箭頭，然後重新用手指在月亮上戳了一下。最後，她指了指阿昌，露出了一個傾國傾城的笑顏。

  阿昌看懂了，這位龍王公主是告訴他，明天晚上，還來這裡找她。

  第二天晚上，阿昌又拎著他的魚簍出現了。這一次，安娜特又給了他滿滿一簍的肥魚。不過她並沒有讓他像昨天一樣離開，而是拉著他一起到了礁石上，唱歌給他聽。

  然後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阿昌逐漸發現這位龍公主並沒有他一開始想像的那麼高傲而神秘，甚至對他這個人類充滿了好奇。他的膽子也慢慢的大了起來，從一開始的任由安娜特擺布，慢慢變成了和安娜特一起嬉鬧玩耍。到後來，他甚至還開始教安娜特說人類的語言。

  阿昌只是一個沒有什麼學問的漁民罷了，在教學方面並沒有什麼天賦，但是安娜特卻是天賦驚人，只用了幾天的時間，就學會了一些最基礎的話，這讓兩人全都喜出望外。

  那一年，阿昌十九歲，安娜特十八歲，兩個人都是懷春的年紀，在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莫名的情愫就開始在二人之間萌生。尤其是安娜特，她甚至有一種一天見不到這個用兩條腿行走的人類就吃不下東西也睡不著覺的感覺。

  那天，在東方露出魚肚白，兩人即將分離的時候，阿昌告訴安娜特，晚上一定要準時到這裡，他為她準備了一個驚喜。

  驚喜嗎？

  看著那傻小子蹦蹦躂躂離去的背影，安娜特就很想笑。她是個非常非常聰明的海族少女，阿昌的那點小心思，她早就猜透了。

  在聊天的時候，阿昌經常跟她提起，他母親有一個黃銅鐲子，是他們家裡最值錢的東西，母親說這是他們家的傳家寶，等他結婚的時候，就會傳給他阿昌的媳婦。

  安娜特知道，這個小子肯定是要去把母親的鐲子偷拿來給她。畢竟，他已經偷偷的喊了她很久的「媳婦」了。

  哦，對了，當時的她並不叫「安娜特」，她的海族名字念起來其實很拗口的，所以阿昌給她取了一個人類的名字。只不過……安娜特說她已經想不起來那個名字到底是什麼了。

  當月色再次降臨的時候，剛剛游上海灘的安娜特就看到了靠在一塊礁石上的阿昌。

  今天的阿昌有點不一樣。雖然他的衣服上打滿了補丁，但是平日裡也會漿洗得乾乾淨淨，人更是越收拾越精神。可是今天，她發現阿昌的臉上多了幾塊青紫的淤痕，身上的衣服上沾了不少沙土和草葉，好幾處地方更是裂開了口子。

  安娜特當時就著急了，明明昨天自己的情郎還好好的，為什麼只是一天過去，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當她急切的扭動身子挪到阿昌身邊的時候，阿昌很吃力的抽動嘴角，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告訴她自己沒事兒，就只是來的路上摔了一跤而已。讓她不要擔心。

  可是安娜特怎麼能不擔心？當下擺動魚尾挪到阿昌的身邊。

  阿昌看到她過來，笑了，只不過那笑容看起來帶著幾分苦澀的味道。這讓安娜特有些不懂。

  借著，阿昌從懷裡摸出來一對鐲子，並不是他說的銅手鐲，而是一對銀色的桌子，看起來鋥光瓦亮的，比銅的好看多了。而且那對手鐲中間有一條銀色的鏈子連在一起，手鐲本身還帶著機關的樣子，看起來很是新奇。

  「我不能偷我娘的東西，我跟我娘坦白了咱們兩個的事情，我娘就專門找人給你打了這一對鐲子。娘說，中間這個鏈鏈能把我們兩個永遠鏈在一起。是很吉利的意思。」

  阿昌一邊說，一邊把其中一個鐲子往安娜特的手上磕了一下，鐲子的一部分頓時翻卷了一圈，然後「咔嚓」一聲，整個套在了安娜特的手腕上。

  然後，是另外一隻。

  現在，安娜特已經知道了，那並不是什麼能把戀人永遠鏈在一起的寶貝手鐲，而是一種名叫手銬，用來禁錮犯人的刑具。

  手銬銬好後，阿昌就接連後退了幾步，然後幾個和安娜特一樣金髮碧眼用兩隻腳走路的人類手上拿著改裝過的金屬管子，狂笑著從阿昌背後那塊礁石的後面走了出來。

  安娜特意識到了不好，可是在她想要扭頭逃回海里的時候，她身後沙灘的地面居然被掀起來一塊兒，兩個壯漢從沙坑裡跳了出來，把一張滿是倒鉤的漁網兜頭罩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安娜特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人心險惡。

  海族的族人們說過，地面上那些用兩隻腳走路的人類都不是好東西，他們會吃海族的肉，喝海族的血。她曾經在心裡嘲笑那些同族，明明人類是那麼美好的種族，怎麼會做出這麼兇殘的事情來呢？今天，她終於見到了。

  她的愛人，阿昌出賣了她。

  哪怕他跪在地上大聲嚎哭，說都是他的錯。他跟人吹噓他即將過門的媳婦是龍宮的公主，結果被這些來打秋風的得國貴族給知道了。他們用他母親的命來威脅他，要他幫他們抓住安娜特，他沒有辦法，如果不這麼做，他們就會殺死他的母親。

  被漁網罩住的安娜特幾乎咬穿了自己的嘴唇，她用生平從未用過的怨毒眼神看著阿昌，問出了一句永遠沒有答案的話：「你母親不能死，我就可以被犧牲嗎？」

  隨著一聲巨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難聞的味道，有硝煙的味道，也有人血和腦漿混合在一起的腥臭。

  那些傢伙算是發了個慈悲吧，沒有讓阿昌左右為難的回答老媽和媳婦怎麼選的送命題，而是用手上那鐵管子裡噴出來的東西直接打爆了他的腦袋。

  安娜特只覺得，她對人類的幻想，就像阿昌的腦袋一樣，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