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壽魂

  上次進入這大廳的時候，裡面擺滿了桌椅，好像一個飯堂。而這一次，那些飯桌全都被撤走了，裡面的擺設終於像個大戶人家的正堂了。

  左右手兩邊，擺著兩排桌椅，而迎面的正位上，則是一張紅木八仙桌和兩把太師椅。

  

  此時此刻一個身穿大紅色喜服的男人面無表情的坐在左邊那張太師椅上，兩隻眼睛瓷愣愣的看著前方，對於我和伊莉娜的進入，沒有半點反應。

  這男人的相貌和我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是我覺得他並不像是我曾經見過的那個影子。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那個影子看起來很狂傲，而且對我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怨念。如果是影子，現在應該起身嘲諷，或者抱怨了。可是他並沒有。

  而一身純白色婚紗的孫澄此時則是站在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身後，手中拿著一把牛角梳，在非常細心的為那個我梳理頭髮。

  相比初見，此時的孫澄一頭長髮已經長到了齊腰，臉上也逐漸褪去了那種十五六歲少女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迷人的少女風韻。

  我和伊莉娜進門之後，孫澄側過臉來看了我們一眼，並沒有打招呼，而是低頭繼續她的梳理。

  我示意伊莉娜不要開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休息，自己則是緩步走到了那男人的椅子前，靜靜的看著孫澄幫他梳理。

  離近了以後，我愈發確定這個不是影子了。

  按理說，一個人面對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心中多少都會有些恐慌，可是我卻並沒有，看著這個傢伙，我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你心裡，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吧。」

  孫澄終於說話了。她的聲音雖然不像當年的出谷黃鸝一般，卻也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清冷。

  「問題這玩意兒，那是肯定有啊。不過來都來了，我不著急，從你想說的開始說就是了。」

  「嗯。不過……在那之前，你先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麼事兒？」

  「直到宴席結束，你離開祥和村之前，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准用天官眼之類開眼的法術。在心愛的男人面前，是每個女人心目中自己最美的時刻。別人怎麼樣我無所謂，唯獨你。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死相。」

  孫澄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哀怨。我輕輕的點了點頭。

  死相這種東西，除了專門嚇人的時候，一般鬼魂都不願意在自己親近的人面前顯現，更何況今天她是女主角呢。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嗯，我答應你。」

  「謝謝。」

  孫澄頓了頓，停下了手中梳理的動作，扭頭看向了我。

  「你一定很想知道這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傢伙是誰吧？看起來，有沒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嗯，有。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他是你自己啊。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心思，才把他要過來的。」

  「我自己？」

  我被孫澄給弄糊塗了，雖然這貨和我長得一樣，可怎麼會是我自己呢？他是我，那我是誰啊？

  「你不會已經忘了吧，當初你的壽魂被人設計奪走了。你上次來祥和村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壽魂，哪怕是在夜裡，不怎麼明顯，我也看到了你的腳下並沒有影子。」

  「額……你是說，這是我的壽魂！？」

  孫澄這話當真讓我瞪大了眼睛。

  丟失壽魂這事兒我怎麼可能忘記？只是之前一直覺得實力不足以闖野馬村，所以只能暫時擱置，剛才想激孫大玄出去干架時，未嘗沒有想制住他多回壽魂的心思，可是現在，孫澄竟然告訴我這個穿著大紅喜服的傢伙就是我的壽魂？這，這可真是天降之喜啊！

  我印象中的孫澄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兒，就之前在祥和村里我和她爹的乾屍起衝突的時候，她還有偷偷為我指路。這樣的她，想來是不會難為我的吧。

  「沒錯。孫大玄奪了你的壽魂回去，本來是準備用邪法借壽的，萬幸，你被人引上了修行一道，天官靈氣加身，百無禁忌，他根本就奪不了你的壽，只能當個藏品。如今野馬村毀了，他想找個地方重開去坑外面那些貪心的傢伙，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地界，最終，找到了祥和村。我才得以找了個藉口，把你這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大用的壽魂給你要了過來。」

  「這我該說啥才好呢？真的是太感謝你了。我真是沒想到能這麼簡單的把壽魂拿回來。真是太謝謝你了。」

  孫澄都說了「給你要了過來」那我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呢？心中滿溢而出的興奮甚至讓我都沒想著去問一聲野馬村怎麼會毀了。

  然而當我伸手要去抓壽魂的肩膀時，孫澄卻一抬手撥開了我的手。看著我臉上的詫異，孫澄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壽魂我是會給你的，不過我也希望你為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兒？」

  「娶我。」

  說話的時候，孫澄那雙美目就死死的盯著我的眼睛，其中非但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甚至還有些苦澀。

  打從一開始，我就認為這場冥婚是個局，是有人布置下來為了對付我的，可是孫澄剛剛說什麼？讓我娶她？難道……這，這次就是正兒八經的想辦一次冥婚？

  也許是我臉上的驚訝傷到了她，孫澄笑了，只是那笑容特別的淒楚。

  「年紀輕輕就死掉了，我是個無主孤魂。連過奈何橋的機會都沒有。而你，又是唯一一個看過我身子的男人。除了找你，我還能找誰？」

  「我——」

  我有點無言以對。

  說什麼我是唯一看過她身子的男人……好吧，我確實看過，可是我那看的時候完全沒有男女方面的心思啊。當初我衝進她閨房的時候，那個妖婦已經對她動過手了，我那充其量也就是驗了個屍。可是就算心裡這麼想的，我是肯定不能說出口的。

  難道跟人家一個姑娘說「我就看了個屍體，就算清楚又好看，也只是屍體，不算數」？

  「答應她。」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藍牙耳機里陡然傳出了這麼一句話，把我都給嚇了一跳。

  這謝天音沉默了一晚上，我都快忘了手機一直在連線了。

  「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反正家裡已經有一個借祖墳的阿雅了，再多一個牌位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人家姑娘也不介意你多娶幾個。」

  謝天音的語氣中滿滿的都是調侃，而更讓我無語的是，竟然隱約聽到了趙默在旁邊吆喝著「說得對」。

  我說姑奶奶你跟著起什麼哄啊？真想在咱倆被窩裡把人、鬼、屍湊全了是咋的？要不要等謝天音修行有成成了鬼仙，把她也弄進去啊？

  「我知道你心裡正在罵我，不過啊……陳濤，你覺得你要是不答應的話，走得出這祥和村嗎？」

  這一次，謝天音的聲音終於正經了起來。

  而孫澄就好像聽到了耳機里的聲音一般，在謝天音聲音落下的同時苦笑了一下。

  「她說的其實不全對。今天不管你答應不答應，在計劃里，你都走不出這祥和村的。包括我在內，沒有人希望你活著離開，哪怕是管家他們也一樣。孫大玄那幫人想要弄死你，這不用我說了，而我家裡這些……你若不娶我，他們當然會要你的命。你若娶了我，他們也會想讓你留下陪我過日子……」

  說到這裡，孫澄突然走到我身前，墊著腳尖用雙臂環住了我的脖子，微涼的唇貼在我的耳垂邊，低低的呢喃著。

  「我知道這是一個意外，但這就是我的命，我只能跟你了。孫家的事兒，我做不了主。但是你若肯娶我，拼個灰飛煙滅，我也會試著保你離開。」

  女孩兒突然張嘴，在我的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並沒有破皮出血的感覺，我知道，她只是想要發泄一下心中的情緒。

  「這些天，我每天睡覺的時候，都把它當成抱枕抱著。他不會說話，也不會動，但是他身上全都是你的氣息。我已經離不開你的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