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錯亂空間

  「你是幹什麼的！？誰讓你進這裡來的！」

  耳中再次聽到一聲怒喝，震得我的腦袋都有點發蒙。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睜眼一看……只見這第二進院子裡燈火通明，一個穿著有些古怪的灰藍色衣服的男人正提著燈籠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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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就奇了怪了，這麼一個燈籠，剛剛是怎麼放出那種讓我覺得晃眼的光的？

  「我，我是……」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說我是在外面追一個怪物追到你家裡來的？還是算了吧，沒看廂房那邊兩個拎著棍子的棒小伙子已經走過來了麼？這麼離奇的說法，怕是說完了就要讓人家臭揍一頓。

  「行了行了，別什麼是不是的了。一個個的全都是這樣，一點都不爽利。那個誰，蔣三，帶他到裡面去，別讓他亂跑，不然老爺看到又該不高興了。」

  提燈的男人吆喝了一聲，後面一個拎著棍子一副家丁模樣的小伙立刻跑了上來，隨我招了招手。

  「來，跟我過來吧。你說你們這些人，也真是的，一點都不讓人省心，下次直接進來，可不要再亂跑了。」

  我有些迷糊，什麼叫「直接進來，不要再亂跑了」，難道說這家人家在辦什麼喜事兒之類的，大晚上了還開門迎客？

  不對啊。如果真是這樣，那門口不應該沒人值守，而且第一進院子烏漆嘛黑的，沒有半點辦事兒的樣子。

  甚至在我踏進月門之前，這第二進院子裡好像還是一副烏漆嘛黑的場景，怎麼就是短短一步的功夫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有蹊蹺！

  當下我也不爭辯什麼，既然剛剛那管事和這家丁都沒有惡意的樣子，就先順著他們的意思看看這裡是怎麼個回事。

  蔣三帶著我，進了第二進院子的正房，這房子和外面一樣，一副燈火通明的樣子，在屋子正中，擺著五六張大圓桌，每張桌子旁都坐了十幾個人。

  這些人一看就不是宅子裡的。

  剛才的管事和家丁都是一副神完氣足的樣子，雖然身上穿的衣服款式有點古怪，但是能看得出來，做工還是很不錯的。而這房子裡坐著的，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活脫脫就像是電影裡1942年逃饑荒的災民。

  「吶，你坐在這裡。」

  蔣三把我按在門口附近的一張桌旁就離開了。

  我則坐在凳子上左右張望了幾下，沒敢開口和身邊的人說話。

  雖然我大天朝的狗的屁天天造假，但是在南廣市郊卻絕不應該有這麼多難民。而且他們一個個直愣愣的望著門口的方向，口水幾乎是不受控制的順著嘴角往下淌，這種近乎於痴傻的模樣也讓我不由得感到心悸。

  「都把口水擦一擦，開飯了開飯了！」

  沒過多久，剛剛提著燈籠那個管事模樣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先是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然後對著門外招了招手。

  幾個家丁抬著一個個大木盆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是過去農村里給孩子洗澡用的澡盆，直徑都在一米左右。而這些大木盆里裝著的居然是滷好的雞肉和豬肉。

  醬紅色的肉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當一個個木盆被擺在桌上的時候，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全都瘋了，渾然不顧剛出鍋的滷肉上灼熱的溫度，也不管自己的手已經有多久沒有洗過，直接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慢點吃，別急，一個個的，又沒人跟你們搶，這一盆盆的還不夠你們吃嗎？慢點慢點，這還可有饅頭呢。都吃點饅頭。」

  管事兒的語氣中多少帶著幾分輕蔑，這些傢伙的吃相實在是太難看了。

  一筐筐的大白饅頭被家丁們抬了進來，放在每一張桌子旁。

  那些難民們有的抓起饅頭來開始啃，更多的則只是抓了一個饅頭在手裡做了個樣子，嘴裡不停地還是在吃肉。

  想來，他們也是很久沒吃過肉了吧。

  「你怎麼不吃啊？是搶不過他們嗎？」

  事出無常必有妖，我自然是不會和這些難民們搶食。而就在我打算找個家丁問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個小女孩兒銀鈴般的聲音。

  那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女孩兒，她的模樣很清秀，身上穿著那種民國時代的藍色上裝黑色裙子的學生服。

  恍惚間，我覺得這女孩兒的面相有些眼熟，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喏，你先吃這個，滷肉很多，搶不到也不用著急，他們吃的太快了，等下肯定會噎住，到時候你慢慢吃就是了。」

  女孩兒走到竹筐邊，從裡面拿了一個大白饅頭遞到我手裡。她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彷如冬日的暖陽一般，完全沒有管事的語氣中那種輕蔑與不屑。

  「我……我不餓。」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兒，我竟然有了幾分……羞怯？

  「看你的樣子，是個文化人吧。其實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什麼的。我父親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善人，雖然現在兵荒馬亂的，這點吃食我們家還是招待的起的。留得有用之軀，才能挺身報國，現在這個時候，國家需要我們每一個人的力量。」

  說到後半句，女孩兒的情緒甚至有些激昂，我卻被她弄得一頭霧水。

  挺身報國？國家需要我們每個人的力量？

  這聽起來實在是有些違和。雖然每個人都應該報效祖國不假，可是現在我東國國立蒸蒸日上，在國際上舉足輕重，咋就讓她說出了一種「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的感覺？

  「要不這樣吧……你是念過書的吧，今天學堂里先生教的幾道題我不太會做，你跟我來，給我講講吧。蔣三，拿個碗，盛一碗肉送到我房裡來。」

  女孩兒說著，拽著我的手把我從凳子上拉起來，就往外走。

  雖然直到現在都沒搞清楚狀況，但是這個女孩兒卻給了我一個莫名的親切感。

  毫無疑問，她就是這大宅里的千金小姐，可是身上卻完全沒有當今很多女孩兒的公主病，反而是個溫柔體貼的人。

  我想，今天學堂里先生教的題她並沒有什麼不會的，只是為了給我這個看起來有幾分骨氣，不是嗟來之食的傢伙一個心安理得的藉口。

  回頭看了看大廳里那些耀武揚威的家丁和瘋子一般的難民，最終我選擇了和這位小姐一起離開。

  這大宅里的一切太過古怪，甚至給了我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和她獨處的話，詢問起來，總比在大廳里要來得方便吧。

  第三進院子，沒有第一進的荒涼，也沒有第二進那樣的熱鬧，看起來才像是個正常的人家。女孩兒把我帶進了屬於她的東廂房，一進門，一股子淡淡的香氣就鑽進了我的鼻孔。

  不同於都市中那種常見的化學品調製出來的香味兒，這屋裡的是一種混合著女孩兒體香的花香，讓人吸上一口，就感覺心曠神怡。

  房子裡的擺設古色古香，雕花的木床，沉香木榻、太師椅和紅木八仙桌……置身其中就好像活生生的走進了民國的老電影中。

  「你先吃點東西，我好像把筆落在前院了。你等我一會兒。」

  讓蔣三把肉和饅頭放下，女孩兒拿過來一本書和一個本子，翻開以後，又放了下來，對我嫣然一笑，轉身離開了房間。這應該是想給我留點吃東西的時間吧。

  我當然是不會吃的，隨手翻開她的數學書，只見扉頁上有兩個非常娟秀的繁體字：孫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