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秋菜部

  當江大山等人看到三兄妹和各自的家屬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甭提多高興了。

  江澈這次是開著車來的，鬧得動靜比較大。

  

  沒多久，其他房的叔叔大爺們都過來了，江澈和一身軍裝的江波緊忙起身給這些族親們散煙，好在江澈帶來的煙夠多，要不然還真不夠散的。

  而韓紅艷這個不是新媳婦的『新媳婦』，則在白玉冰這個大嫂的帶領下和諸位嬸嬸大娘們聊著天。

  正當大家聊的正開心，家族裡德高望重的長輩們也都齊聚江大山家，好在今天老天爺比較給面子，太陽比較好，大家都移步到院子裡這才坐得下，要不然就江大山那間土坯房，都坐不了幾個人。

  眼下正是一年之中除了年三十最忙活的一天，家家都要忙著剁餃子餡、準備明天要用的食材，因此這些族親坐了一會聊了幾句便各自離開了。

  因為江波的回歸，江大山這一房四年來第一次聚得這麼齊，因此江大山決定把江荷花一家也叫過來，一起吃個團圓飯。

  江大山的決定受到了大家一致的擁護，只是在誰跟著去叫江荷花的問題上出了點小岔子。

  大多數男人都有一個機車夢，江衛民哥幾個也不例外。

  之前在城裡給人做家具時，他們哥四個沒少因為呼嘯而過的『猛士』而駐足觀望。

  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這輩子都坐不上這威武霸氣的越野車，他們也都夢想著有一天自己能夠坐上兜一圈。

  和許多人一樣，他們也知道夢想就是夢想，自己在心裡偷偷想想就罷了，哪裡有實現的可能，沒想到今天不僅進去參觀了，還能有幸乘坐一番！

  夢想就在眼前，哪怕是平時什麼事都會讓著幾個弟弟的江為民也不鬆口。

  最後還是他們自己猜丁殼分勝負，江為國勝出。

  掛著囂張的笑容和兄弟嫉妒的目光，江為國坐上了副駕駛和江波踏上了去江荷花婆家的路。

  看得出幾個哥哥對『猛士』的痴迷，江澈本想著全帶上兜一圈，但是考慮到這樣會遭人妒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江澈便熄了這種想法。

  還有一個原因，現在距離改開也沒幾年了，到時候帶他們賺了錢，讓他們自己掏錢買，相信到那時，他們的成就感肯定會爆棚。

  雖說私人購買汽車要到94年才會放開，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八十年代，最流行的是什麼？！

  掛靠啊！

  「為民，你們幾個快過來剁餡子，和面！~」

  聽到江大河的召喚，哥幾個把心中的鬱悶全發泄在案板上的餡料。

  看著『咬牙切齒』的三位哥哥，江澈偷偷的樂了：「哥幾個，忍忍吧，再過幾年，讓你們開到腿抖！~」

  就在大家正忙的熱火朝天之時，江荷花一家到了。

  江荷花抱著一歲多的閨女一頭扎進了女人堆，說著江波開著車去她們大隊接她時，大隊上的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又嘮嘮叨叨的說自己年輕時候瞎了眼選了個這麼沒本事的男人，不僅男人的工作是婆家給引的路，自己能在婆家過得這麼舒心也是娘家幾兄弟給長的志氣，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而坐在她身邊的白玉冰和韓紅艷也只是相視一笑，別看江荷花好似是在顯擺自己現在過的怎麼樣，話里話外無不是在說以後的日子還要娘家幾兄弟特別是江澈哥倆多幫襯幫襯。

  對於這個四叔家大姑姐耍的小心思，她們兩個常年坐機關的哪裡聽不明白，也只是附和著說了兩句，卻沒有表態。

  而薛大寶也是個小機靈鬼，給江大山和江大河遞了支煙後，便殷勤的來到江澈幾人這邊一起殺雞脫毛。

  先不說自己現在在家具廠還是一名學徒工，手藝還要靠幾個大舅哥帶著學，就這倆小舅子現在位高權重，自己倒是沒奢望過讓他們幫自己改變命運，但是將來自家幾個孩子想要脫離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當城裡人端上國家鐵飯碗少不得要指望江澈和江波這兩位舅舅的幫助。

  不多久，在江家十幾口人操作下，一頓豐盛的大餐上桌了。

  席間江大山先是提了一杯祝願大家生活越來越美滿的祝福語，不知道怎麼的聊著聊著，聊到了江大海。

  提起這個早逝的弟弟，江大山淚眼婆娑的講述著江大海這一生的不容易。

  坐在隔壁桌的白玉冰和韓紅艷第一次聽到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公公生平，兩妯娌抱頭痛哭。

  特別是白玉冰，嫁進江家之後，江澈從來不和她聊父母之前的事情，她也以為江澈是和自己一樣，是由爺爺奶奶帶大的。

  沒成想，那么小的年紀就開始掌家做飯、照顧弟弟妹妹了。

  江鈴鈴懷孕後本就感性了許多，聽到大爺又提起父親的悲慘生活，哪裡還控制的住自己，眼淚像是決堤一般，任由嫂子們怎麼安慰都無濟於事。

  一時間，屋內的氛圍也開始變得低落了起來，剛才還嬉戲打鬧的孩子們也不吵不鬧了，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好在梁鑫這傢伙有急智，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沒多久一屋子的人便被他給說笑了。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江大山和江大河也成功的把自己喝多了，此時正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大娘、四嬸，這些白菜你們自己留著吃吧，家裡的地窖里存的滿滿的。」

  「是啊，大娘你們留著吃吧，入冬前我就在『秋菜部』買了一大車白菜呢，到現在還沒吃完多少。」

  「再要您的，估計到天熱都吃不完了。」

  面對兩位至親一個個挑選出來水靈靈的大白菜，江澈和白玉冰推讓著。

  「我就說你們有政府供應的白菜，不缺這個，你大娘非要挑點好的給你們。」

  「不要白菜，那這些野味總要帶著吧？」

  「白菜有政府供應，這些野味可沒得供應。」

  高紅梅拎著幾隻早已殺好的野兔和野雞走了過來。

  「四嬸，這些野味你們就留著自己吃唄，我們...」

  「你們什麼？你們有的賣還是你們不樂意吃？」

  「我又不是給你們的，給我孫女、孫子吃的。」

  眼見大娘和四嬸要生氣了，江澈被嗆嗆了兩句也不敢再多說什麼，示意江波接過來，東西送出去了，劉英和高紅梅這才眉開眼笑。

  自古以來，咱們國家的老人都這樣，別管子女離得多近多遠，每次回來恨不得把後備箱給整得滿滿當當才能安心。

  「江波，剛才大嫂說的『秋菜部』是什麼部門啊？我怎麼沒聽說過。」回去的路上，韓紅艷突然想到離開時白玉冰提到的『秋菜部』好奇的問道。

  「二嫂，秋菜部您不知道啊？」坐在韓紅艷身旁的江鈴鈴奇怪的問道，就連坐在副駕駛的梁鑫也轉頭好奇的看了一眼。

  「我們那邊是沒有這個部門...」即便再大氣，被江鈴鈴和梁鑫這兩口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韓紅艷還是有些尷尬。

  「別的城市我不知道有沒有，在京城啊，這個部門可是單獨為白菜設立的。」

  大白菜從種到收，都是一場有計劃、有組織、驚心動魄的戰鬥。

  為了保證「每人每天一斤菜」的計劃供應量，從1959年起，京城政府每年都要動員各種資源進行社會性的大白菜銷售、貯存，這便是「冬貯大白菜」說法的由來。

  「頭伏蘿蔔二伏菜」。

  京郊6月中旬麥收，幾十萬學生、幹部、戰士下鄉拔麥子，被稱為「龍口奪糧」。

  隨後便在麥茬地播種大白菜，長成的大白菜在11月初集中上市。

  當時的京城常住人口四百萬，用每人每天吃一斤菜的平均數字計算，再加上損耗，一個冬天，全京城起碼要吃掉2億公斤大白菜。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這個數字最高時曾經達到3.5億公斤。

  收割季節，要在立冬之前把地里的白菜全砍下來。

  各區縣菜蔬公司生產科的工作人員走遍菜地去給白菜分級定價。

  更緊張的還在後面，幾億公斤大白菜要在十幾天時間內完成從產地砍收到運往全市各處銷售的整個過程，所有白菜必須趕在每年11月中旬初霜之前就由市民買回去分散貯存，否則大白菜一凍，百姓一冬天就沒了菜吃，凍後一化，流湯的大白菜就能臭遍街巷。

  為了統一協調指揮冬貯大白菜的集中上市，專門設立了一個名稱聽上去很有點「前敵」色彩的機構，叫「秋菜指揮部」，分市、區兩級，市秋菜指揮部由副市長掛帥，計委、商委、財政、物價、菜蔬公司、交管、運輸、公安、環衛、氣象等多個部門的主管領導參加，「規格」非比尋常。

  一到深夜，城市的街道上就塞滿了運菜的卡車、拖拉機、馬車。

  從深夜到凌晨，全市要完成大約70萬公斤大白菜的運輸。

  交通部門要保證一路運輸的通暢。

  環衛部門要打掃乾淨沿途遺撒的爛菜和菜葉。

  高峰年份，每天動用的汽車將近一萬車次，運進白菜，運出爛菜幫和爛菜葉。

  白天，各個菜站的員工幾乎是一刻不停地在磅秤邊搬運著白菜，把它們按等級賣給排隊等候的市民。

  一天的銷售量少則幾百公斤，多則一二千公斤。

  對於困難戶、孤寡老人，還要幫忙把菜送到他們家裡。

  每年高峰期人手不夠，菜蔬公司甚至其上級主管部門二商局機關的工作人員都要下到銷售一線去幫忙。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各個部門開始集結到指揮部集中辦公，匯總一天的運輸、銷售、清掃等數字，布置第二天的工作。

  氣象部門要預告當天晚上的氣溫，如果出現霜凍天，要給全城露天堆放的大白菜蓋上防凍的棉被和草簾……

  全市一千多個菜店和臨時售菜點，個個人頭攢動，用帽子、大衣、圍巾、口罩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女老少們，懷揣副食本，在街頭排成一條條蜿蜒的長隊，緩緩向前蠕動。

  菜店的樣板台上，冬貯白菜被分成一級、二級、三級和等外幾類分別展示出來，供市民根據定量分級購買。

  以1986年為例，包心嚴實的青口大白菜是一級菜，每公斤6分6厘，七成心以上的是二級菜，每公斤6分，更差的三級菜每公斤5分4厘，幾個等級的大白菜搭配著賣，每家都有固定的限量，有錢也不能全買一級菜。

  至於為什麼大家寧願在集中供應期冒著大雪、頂著冰冷刺骨的寒風，排著長長的隊伍購買這麼多的大白菜，而不是等過了集中供應期人少了再買？

  因為集中供應期上市的大白菜，有政府財政補貼，菜價相對便宜。

  過了集中上市期，零售的大白菜沒有補貼，價格就要比集中供應期貴得多。

  當時的人們用「冬貯菜」和「議價菜」的不同稱呼來區分這兩種大白菜。

  「哈哈...還有這麼好玩的事情呢。」

  「鈴鈴，現在還有集中供菜嗎？我想去看看。」

  聽江鈴鈴講完『秋菜部』和白菜的故事，自小在南方長大，從沒體驗過這種氛圍的韓紅艷頓時興趣大增，嚷嚷著要江波帶她去長長見識。

  「嫂子，你們回來晚嘍。」

  「白菜的集中供應早在12月之前就結束了，您要是想看啊，明年早點和我二哥回來，到時候我帶您領略一番。」

  聽到二嫂的要求，江鈴鈴只得搖頭表示時間已經過去了。

  「哎呀！~」

  「江波，你這個大笨蛋，京城有這麼好玩的事情，你居然不和我說，氣死我了。」

  想起自己和江波結婚這麼多年了，這個傢伙跟個木頭似的幾乎就沒有和自己說過京城有什麼好玩的人和事，越想越氣，要不是看他現在正在開車，韓紅艷都想上去咬他兩口。埋怨了他兩句後，轉過頭和江鈴鈴說道：「鈴鈴，你二哥就是個木頭，幾乎都沒和我說過京城有什麼好玩的。」

  「你和嫂子說說，京城有哪些好玩的，我要趁著探親假全都玩一遍，省的跟上次一樣，回去被人問，都不知道說什麼。」